《玄宸謀》第485章 北境結盟 雄兵外援(1)

作者:燕恆秋·6小時前

凌霄山外,雲氣漫卷千峰,煙霞流轉於層巒之間。

蘇玄宸勒住馬韁,立在通往凌霄山門的玉階之前,身後侍從垂手靜立,馬蹄踏在青石地面,敲出寥寥數聲輕響。遙遙望去,凌霄主峰瓊樓疊宇,飛簷勾連於雲海之上,仙家宮闕氣象萬千,瑞靄沉沉,外人觀之,只道是世間第一等清修福地。可於蘇玄宸眼底,這漫天祥雲之下,處處藏鉤陷阱,殿宇樓臺之內,盡是人心叵測的暗流。

一路自北境千里南歸,曉伏夜行,避過關隘巡哨,躲開凌霄子佈下的層層耳目,方才安然抵達此地。藏真玉匣緊貼心口,玉匣內裡,一卷卷泛黃賬冊手札靜靜封存,那是北境邊關十數載的血淚,是扳倒凌霄子最為緊要的軍中鐵證。

到此,那一場始於蒼梧舊恨,輾轉千里奔赴北疆的北境之行,已然走到了篇章的盡頭。

回首遙望北方,隔著萬水千山,便是那一片終年風雪的北境凍土。

道家謂天下之重,莫重於邊戍;國家之禍,莫重於權臣蔽主。北境萬里疆土,乃是整座凌霄仙宗的北大門,魔淵裂隙蟄伏於窮荒地底,萬千魔氣歲歲伺機溢位,全靠十萬鎮北軍戍守冰原,以血肉之軀,擋住魔域禍水南下,護住中州萬千宗門、凡俗百姓的安生。可如此一道天下屏障,卻長久遭受宗門高層的猜忌打壓。凌霄子忌憚北境兵權過重,恐楚清涵憑十萬雄兵坐大,威脅自己爭奪宗主之位,便以權術相掣,剋扣軍資,削減武備,釜底抽薪,全然不顧邊關將士的生死安危。

回想初赴北境之時,局面何其艱澀。彼時蘇玄宸孤身入北疆,蒼梧舊部尚在暗處蟄伏,天機谷勢力遠隔千里,手中無兵,無餉,無半分朝堂權柄。北境內部,凌霄子安插的細作潛藏軍中,內外勾連;墟圖被篡改,秘境機緣遭把持;魔域大軍壓境,邊關陣器朽壞,甲冑不全,糧草靈材屢屢不足,無數戍邊將士浴血風雪,卻還要受主峰的無端猜忌。那時候,南北之間隔著重重隔閡,楚清涵身負大帥之責,對來歷不明的蘇玄宸亦是心存戒備,不敢輕易託付真心。

一路行來,步步履冰。

先是勘破墟圖偽跡,借崑崙墟推演之能,為北境子弟尋得一線機緣;而後肅清軍中潛伏細作,拔去凌霄子安插在鎮北軍內部的暗釘;再以算道陣道之學,助北境巧取玄墟秘境,掙脫主峰掐住咽喉的資源枷鎖;待到魔域殘部瘋狂反撲,碎魂冰壑一役,布寒淵幻羅迷陣,楚清涵領兵合圍,一戰盡殲來犯魔兵,根除北疆迫在眉睫的外患。刀兵戰火之間,彼此以性命相托,方才擊碎層層猜忌,定下那一份沉如千鈞的南北密盟。

一紙密盟,不見歃血祭天的轟轟烈烈,沒有高臺築壇的盛大儀式,只在玄冰堡帥帳的燭火之下,兩個身負千鈞重擔之人,以本心為誓,以天下蒼生為約。

楚清涵手握北境十萬鎮北軍的兵權,麾下有戍邊百戰的將帥,有久歷魔禍計程車卒,有一座座堅城堡壘,有重獲掌控的玄墟靈脈。從今往後,北境不再是任由凌霄子壓榨擺佈的邊陲棄地。玄墟產出的靈材,足以供養邊關軍備,療愈傷兵,操練士卒,安撫邊境流離百姓。十萬雄兵,守得住北疆國門,亦可在宗門朝堂傾覆動盪之時,成為一支足以撼動凌霄中樞的外援。

只是這一份外援,絕非輕易便可揮動的利刃。

蘇玄宸心中十分清明,兵戈乃是世間兇器,不可輕啟。一旦北境大軍揮師南下,便是宗門內戰,戰火蔓延,各州生靈塗炭,無數小宗門、凡俗村落,都會遭池魚之殃。不到天帝殿對峙徹底決裂,凌霄子悍然動用宗內武力,圖謀傾覆綱紀的最後關頭,北境十萬之師,只作懸於遠方的雷霆威懾,絕不輕易踏足中州。

可縱然按兵不動,這份外援的存在,已然徹底改寫了凌霄宗內部各方勢力的天平。

往昔凌霄子之所以能夠橫行朝堂,打壓異己,便是因為手中執掌主峰大半權柄,掌控靈材分配,拉攏眾多長老與中小宗門,又暗中勾結毒影教,內外互為犄角。彼時北境雖有重兵,卻軍備受制,資源被卡,遠在北疆,孤懸一隅,難以對主峰形成制衡。自南北密盟締結之後,格局已然全然改換。

凌霄子再也不能如同往日一般,一紙手令便可斷絕北境供給,藉資源拿捏邊關將帥。北境自給自足,軍心穩固,十萬百戰之師,便是懸在凌霄子頭頂的一柄無形重劍。只要北境立場站在公允一方,殿上一眾中立元老,便會在心中多一分權衡,不會輕易便倒向凌霄子的黨羽。

除卻締結密盟,得雄兵外援,此番北境一行,更集齊了一整套環環相扣的軍界罪證。

其一,便是楚清涵多年苦心留存的賬冊與親筆傳令手札,一筆一筆記錄凌霄子連年剋扣北境軍餉、靈玉、丹藥,削減邊關軍備,駁回修繕隘口大陣的奏請,為一己權欲,置北疆防線於危局的實據。紙頁之上,舊墨歷歷,宗府印鑑齊全,無可抵賴。

其二,是歷次魔域來犯的作戰推演記錄,將魔兵進攻時序、邊關兵力損耗、軍備匱乏導致將士無謂死傷的經過一一歸檔,可佐證軍備短缺,絕非北境將帥揮霍浪費,而是主峰上層刻意截留所致。

其三,北境抓獲審訊的細作供詞,那些由凌霄子安插在鎮北軍內部的密探,親口供出受凌霄子暗中指使,挑撥將帥關係,暗中向魔域洩露部分邊關佈防情報,暗通魔氛的罪跡。

數重證供交織,互為印證,不再是孤證。待到後續再與毒影教勾結的舊案、凌霄子篡改崑崙墟圖譜謀害修士的罪跡串聯一處,便可織成一張完整的證據大網。到那時,於天帝殿之上當庭丟擲,便不再是空口的攻訐,樁樁件件,皆有憑據。

蘇玄宸抬手,隔著衣襟輕輕觸碰心口處的藏真玉匣,玉匣微涼,沉靜無聲。

這匣中物,是北境無數將士的血淚。多少兒郎戍守冰原,不曾死在魔兵的刀矛之下,卻死在軍備不足,丹藥斷絕;多少邊城百姓,飽受魔禍流離,皆因廟堂之上的權鬥私怨。這些冤屈,不能就此湮沒於風雪。

北境的篇章到此落幕,可故事的戰火,由北疆沙場,轉移到凌霄主峰的廟堂。

他回首向北望去,萬里雲山阻隔視線,彷彿能夠看見玄冰堡那一座屹立風雪的軍堡,看見帥帳之前,銀甲佇立的楚清涵,看見皚皚雪原之上,一座座連綿的邊關堡壘,看見十萬戍邊將士,於苦寒之地,守護著天下的北大門。

那一份臨別之時的約定,依舊深埋心底。待奸佞伏法,宗門清明,魔氛斂息,天下安定時,再放下一身重擔,敘說今日未竟的心緒。可眼下,私情必須全然退讓於大局。

天機谷那邊,先前已經以地脈傳訊玉符送出北境全部訊息。藺玄機收到密報之後,自會排程探微司遍佈各州的眼線。主峰之內,監視凌霄子及其黨羽的一舉一動,蒐羅更多旁證;各州中小宗門之間,安撫先前因墟圖一事靠攏過來的勢力,令各家隱忍蟄伏,不可冒進暴露;蒼梧三谷的舊部,繼續隱秘潛藏,隨時等候號令。內外雙線,遙相呼應。

蘇玄宸心中把全盤局勢,在心中默默覆盤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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