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486章 重返主峰 假意慰勞(1)

作者:燕恆秋·5小時前

凌霄山門,白玉長階綿延千級,直抵雲海深處。

山風穿徹雲岫,捲動漫山靈霧,凌霄宗的仙家宮闕隱現於層巒疊嶂之間,飛簷斗拱,玉瓦流光,一派清和仙韻。山門兩側,數十名執劍值守的宗門弟子肅立如松,甲冑映著天光,神色肅穆。遠遠望見蘇玄宸策馬而來,一眾值守弟子的目光盡數匯聚過來,有好奇,有敬畏,亦藏著幾分審慎的打量。

自北境千里歸返,一路曉伏夜行,避過無數巡哨密探,身上風塵尚未完全滌盪乾淨,可蘇玄宸端坐馬背,一身素色儒衫,氣度從容淡然,看不出半分跋涉險途的疲憊。心口貼身藏著那隻藏真玉匣,匣內封存北境十萬將士的血淚證供,那一份沉甸甸的託付,時時刻刻壓在心頭。

他心中十分清楚,踏入這凌霄山門,便是踏入了權謀漩渦的正中心。北境一行的種種作為,早已傳入凌霄子耳中。助楚清涵平定魔域殘寇,奪回玄墟秘境,於北疆立下大功,這份功績擺在明面上,足以令宗門上下側目;可與此同時,他與楚清涵之間過從甚密,更是凌霄子心底最大的猜忌。

道家有言,大奸之人,必善偽飾,喜怒不形於色,恩威皆藏於城府。凌霄子身居高位,深諳朝堂博弈之道,絕不會直白表露疑心,必然會先以嘉獎慰勞做外衣,虛與委蛇,暗中窺伺破綻,試探虛實。

就在蘇玄宸的馬蹄即將踏上山門玉階之時,山門之內,一陣浩蕩仙光自雲海之中漫湧而出。

只見一眾宗門長老,簇擁著一道錦衣玄袍的身影,緩步自山門內走了出來。正是凌霄子。

他身形頎長,面容俊朗,眉目間帶著一派雍容氣度,周身流轉著醇厚的仙元,面上笑意和煦,看上去宛如一位體恤門下、感念邊功的宗中重臣。身後隨行的,有依附於他的一眾親信長老,亦有幾位立場中立、素來不偏不倚的元老,眾人或面帶笑意,或神色平淡,各懷心思。

堂堂凌霄宗的核心人物,竟親自率眾長老出山門相迎,這般規格,對於一名客卿而言,已是極高的禮遇。

周遭值守弟子皆是微微動容,心中暗自思忖,蘇玄宸北境建功,看來當真深得凌霄子看重。唯有蘇玄宸心底明鏡似的,知曉這份隆重的迎接,大半是做給旁人看的表面功夫。

凌霄子緩步上前,抬手虛壓,一道柔和靈力托住蘇玄宸坐下的駿馬,令馬緩緩駐足。

“玄宸賢弟,一路勞苦。”凌霄子聲音洪亮,笑意盈盈,目光落在蘇玄宸身上,看似熱忱懇切,眼底深處卻有一縷極淡的神識,悄無聲息掃過蘇玄宸周身,想要探查他身上的氣息,尋覓有無與北境將帥往來的蛛絲馬跡,“北境魔禍洶洶,邊關岌岌可危,你遠赴苦寒北疆,周旋於冰原沙場,助鎮北軍蕩平魔域殘部,安定北境疆土,此等大功,實屬難得。我與諸位長老,特意出山門,前來迎你歸來。”

他這番話,當眾講出,傳入周遭所有弟子耳中,便是昭告天下:蘇玄宸北境之功,宗門已然認可。既給足了蘇玄宸顏面,也堵住了旁人非議的口舌。

蘇玄宸翻身下馬,斂衽行禮,姿態恭謹,不卑不亢,沒有因為對方的盛情而有半分驕矜。

“凌霄公過譽。”蘇玄宸語聲平和,“北境安定,乃是鎮北軍十萬將士浴血奮戰之功,楚大帥排程有方,三軍用命,我不過是略盡綿薄,出些陣道推演的微末力氣,不敢居此大功。”

這番應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攬功績,將首功歸於楚清涵與鎮北軍將士,既合情理,也不動聲色地撇清自己獨攬北境軍功的嫌疑。

一旁幾位中立長老聞言,紛紛微微頷首,心中暗許蘇玄宸為人持重,不貪邊功。

凌霄子臉上笑意不變,可心中的疑雲卻又重了幾分。蘇玄宸言語之間,處處抬舉楚清涵,言語之中的親近,絕非尋常過客對邊關大帥的客套。

他目光微微流轉,掃過蘇玄宸身後那一名隨行侍從,又不動聲色地掃視蘇玄宸周身,想要尋出破綻。可蘇玄宸一路歸來,早已用晦靈之法收斂氣息,藏真玉匣以神魂封印,尋常神識根本探不到匣中分毫,周身氣息乾淨坦蕩,看不出半點私相授受的痕跡。

“賢弟太過謙遜。”凌霄子向前半步,抬手虛扶蘇玄宸起身,“若無你推演陣法,設下寒淵幻羅大陣,碎魂冰壑一戰,鎮北軍想要全殲魔眾,必然要付出極為慘重的傷亡。此等謀略,本就是大功。”

他一邊說話,一邊旁敲側擊,話語之中,不斷把話題引向北境的人事,試探蘇玄宸的口風。

“聽聞北境玄墟秘境,如今已然重歸鎮北軍掌控?北疆苦寒,楚大帥執掌十萬雄兵,肩上擔子何其沉重。賢弟在北境逗留日久,想來與楚大帥相交甚厚,不知楚大帥其人,性情如何?北境軍中近況,又究竟是何等模樣?”

句句皆是問詢,看似隨口閒談,實則句句都是試探。

蘇玄宸心中警鈴大作,知曉對方正在挖陷阱。若是說得太過親近,便坐實二人私交過密;若是刻意疏遠,又顯得刻意遮掩,反倒惹人懷疑。

他神色平靜,不疾不徐應答:“楚大帥乃是沙場將帥,一身風骨,以守土安邊為己任。北境軍中,將士久歷魔禍,個個悍勇,只是往年苦於靈材軍備不足,多有困頓。此番玄墟歸掌,秘境靈脈得以啟用,軍中方才稍稍緩過一口氣。我在北境,多是與軍中將領探討陣道、推演戰事,公務往來居多,私下並無過多交集。”

這番回話,既如實講出北境軍備窘迫的實情,埋下日後朝堂對峙的伏筆,又巧妙將二人往來限定於軍務公事,不留下私盟的口實。

凌霄子聽罷,面上依舊含笑,可眼底那一絲疑慮,並未消散。他何等老奸巨猾,不會僅憑几句說辭便徹底放下疑心。

“原來如此。”凌霄子淡淡一笑,轉頭對著身後一眾長老,揚聲道,“蘇玄宸遠赴北境,立下安邊大功,此番歸來,理當重賞。我已命人備下慶功宴,就在凌霄主峰的聚仙殿,今夜便設宴,宴請諸位長老,為玄宸賢弟接風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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