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細微的動作,盡數落入蘇玄宸的眼底。
他心中瞭然,明面上的慰勞嘉獎已然落幕,暗地裡的打探,才剛剛開始。
凌霄子不會就此罷休。明面上,他設宴嘉獎,彰顯自己賞功的氣度;暗地裡,已經派遣密探,動用遍佈各處的情報網,徹查蘇玄宸在北境的一舉一動。
密探會去盤問沿途關卡的巡哨,尋訪北境歸來的商旅修士,細細打探蘇玄宸在玄冰堡的起居、與楚清涵會面的每一處細節,探查二人是否私下訂立盟約,是否有暗中的信物、密訊往來。甚至,凌霄子還會派人,暗中監視蘇玄宸的客卿居所,窺探他的言行舉止,找尋任何可以抓住的把柄。
道家講,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身居權鬥之中,表面的禮遇,往往是暗流的掩護。
凌霄子不會貿然動手,眼下北境大勝的訊息傳遍宗門,若是此刻便對蘇玄宸下手,會落得迫害功臣的罵名,於他的聲望大為有損。他現在要做的,便是蒐集證據,坐實蘇玄宸與楚清涵私下勾結的罪名。一旦尋得半分實據,便可以借“客卿私通邊將,圖謀不軌”的罪名,羅織構陷,將蘇玄宸徹底打垮,同時也能借機打壓北境楚清涵。
蘇玄宸不動聲色,躬身辭別,在侍從陪同之下,轉身沿著玉階,向著客卿居所的方向行去。
身後,凌霄子望著蘇玄宸遠去的背影,臉上的和煦笑意緩緩斂去,眼底的陰翳慢慢浮現。
他抬手,召來方才那名黑衣暗衛,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二人能夠聽見。
“你即刻調動所有可用的暗線。”凌霄子語氣冷沉,“徹查蘇玄宸在北境的全部行跡。查清楚,他與楚清涵究竟私下有過何等往來,有沒有訂立密約,有沒有留下信物,有沒有傳遞密訊。但凡有一絲蛛絲馬跡,即刻上報於我。”
“另外,派遣數名暗衛,暗中盯死蘇玄宸的客卿居所。他的一舉一動,與何人接觸,傳過什麼訊息,全部一一記錄,不得有半分疏漏。”
黑衣暗衛躬身領命,身形一閃,便隱入雲海霧氣之間,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
一旁幾名凌霄子的心腹長老,走上前來。
“凌霄公,蘇玄宸此番北境歸來,羽翼已然漸豐。他助楚清涵掌控玄墟,又大破魔域殘部,北境軍心民心,皆對他頗有好感。倘若當真與楚清涵締結盟約,那便相當於手握十萬鎮北軍為外援,於我們而言,乃是心腹大患。”一名長老低聲說道。
凌霄子負手而立,望著蘇玄宸遠去的方向,目光沉沉。
“我何嘗不知。”凌霄子緩緩開口,“只是如今時機未到。北境大勝的訊息已經傳遍宗門,我若貿然發難,必遭非議。先查,把所有底細摸清楚。只要尋得他私通北境將帥的實據,到時候,便可以名正言順,將他除去。”
“至於楚清涵,有十萬雄兵在手,亦不可輕舉妄動。若是證據不足,貿然動北境,恐逼得鎮北軍起兵,掀起宗門內戰,那便是得不償失。”
他的聲音冷靜狠厲,表面上的賢明大度,盡數褪去,露出權謀者的真實面目。
另一邊,蘇玄宸一路行過凌霄山的亭臺樓閣,山間靈泉潺潺,仙禽盤旋,處處皆是仙家盛景。可他心中沒有半分欣賞山水的心思,只覺周遭處處皆是窺探的目光。
那些看似尋常往來的宗門弟子,灑掃的僕役,遊歷的散修,其中不少,便是凌霄子安插的眼線。
回到客卿居所,一處依山而建的雅緻別院,院內種著蒼梧古木,庭院清靜。侍從守在院門之外,戒備四周。
蘇玄宸踏入內室,反手佈下層層隔音隱匿的道紋禁制,將內外隔絕。
他抬手,解開衣襟,將心口那隻藏真玉匣取出來,放置於案几之上。玉匣靜靜躺著,內裡封存著北境的全部罪證。
方才山門之前的一番周旋,算是堪堪應付過去。可這僅僅只是開端。
凌霄子的明面上的嘉獎,是糖衣;暗地裡鋪天蓋地的探查監視,才是真正的利刃。
北境密盟之事,絕不能暴露。一旦被凌霄子拿到半分憑據,不僅自己身陷囹圄,遠在北疆的楚清涵與十萬鎮北軍,都會被捲入滔天禍事。
蘇玄宸盤膝坐於案前,心神沉入識海,開始覆盤今日所有的細節。
山門之上的對話,凌霄子的試探,暗衛的異動,宴席的邀約,一樁樁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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