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殿內，周天星紋在穹頂緩緩流轉，玉燈柔光漫過層層玉階。
方才蘇玄宸借陣紋投影，將北境御魔的全貌、邊關軍備匱乏的困局盡數陳述完畢。凌霄天帝已然下旨，要核查北境物資調撥舊制。殿中氣氛一時凝重，一眾長老各懷心思，有的暗自沉吟，有的目光望向凌霄子，神色頗為微妙。
凌霄子立於右列首位，面上依舊維持著雍容從容的模樣，可袖下的手掌早已攥緊。
方才蘇玄宸只講現象，不點名、不指人，把北境的窘迫擺在明面上，卻並未丟擲實物憑據。在他看來，這是蘇玄宸留的後手。只要沒有實打實的文書物證，便可以把一切歸咎於府庫運轉疏漏、地方官吏辦事不力，將自身摘得乾乾淨淨。他心中暗自盤算，待散朝之後，便可動用黨羽，在府庫卷宗之中動手腳，篡改舊檔，把剋扣軍資的罪責，推到下層辦事官吏頭上，自己置身事外。
道家有言：謀私者，最懼實據；虛言可辯，物證難磨。
凌霄子以為，蘇玄宸會恪守分寸，將證物留待日後私下呈遞天帝，不會貿然在眾目睽睽的大殿之上，貿然攤開全部底牌。可他沒有料到，蘇玄宸心中早已算定時機。
今日天帝殿召對，滿朝長老齊聚，既有中立元老，亦有凌霄子的黨羽。若是隻私下上奏，便容易被人阻隔訊息，被凌霄子從中斡旋篡改。唯有當著全殿眾人的面，將鐵證公開展示，眾目共睹，才叫他無從抵賴，無從遮掩。
天帝方才問出要核查調撥舊制，正是最合適的時機。
殿內靜了片刻，凌霄天帝的聲音再度響起：“北境物資調撥積弊，朕已記在心上。但朝堂諸事，不能僅憑口述。若要徹查，便需有憑據為憑。卿可有留存的卷宗文書，可一併呈上來？”
這一問，便是把話遞到了蘇玄宸手中。
滿殿的目光，瞬間盡數匯聚到蘇玄宸身上。
凌霄子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安驟然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往前半步，正要開口，想要搶先阻攔，可蘇玄宸已經躬身回話，聲音清朗，響徹大殿。
“回陛下，臣自北境歸來，隨身攜有北境軍府留存的全套卷宗，皆是歷年調撥往來的原始文書，今日，願當庭呈閱。”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頓時掀起一陣細碎的騷動。
一眾中立長老神色一振，而凌霄子麾下的黨羽長老，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們都明白，一旦文書當眾展出，很多遮掩多年的舊事，便再也捂不住了。
凌霄子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怒，面上依舊帶著笑意，出聲阻攔，語氣聽似公允，實則暗藏陷阱：“蘇客卿，此事非同小可。北境遠在萬里冰原，文書輾轉千里，難保不會有偽造篡改之嫌。朝堂之上，豈可僅憑邊關送來的舊卷，便妄議中樞重臣？還請三思。”
他這番話，是預先埋下伏筆，先給所有文書打上“可能偽造”的標籤，一旦卷宗展出，他便可以以此為藉口，全盤否定證據的效力。
蘇玄宸抬眼，目光平靜看向凌霄子，不卑不亢：“凌霄公此言差矣。這些卷宗，並非北境單方面私自謄寫，每一份賬冊，都蓋有凌霄宗府庫的官印；每一封手札，皆為凌霄公親筆墨痕，有私人印信。文書原件，並非後世仿造，乃是楚大帥于軍中歷經十數載，冒著魔禍風險，小心儲存下來的實物。若是凌霄公覺得有偽，大可當堂驗看墨痕、印鑑，比對府庫存檔，真假一驗便知。”
一句話，直接把對方的狡辯堵了回去。
凌霄子臉色微微一變，他萬萬沒有想到，蘇玄宸竟然連印鑑、墨痕的細節都考慮周全。
高臺之上，凌霄天帝淡淡開口：“既如此，便將文書呈上來，朕與眾位長老一同驗看。”
帝命既出，無人可以再阻攔。
蘇玄宸抬手，伸手探入衣襟，取出那隻蒼梧藏真玉匣。玉匣周身靈光內斂，在大殿燈火之下，溫潤古樸。他以自身神魂印記催動匣鎖，匣蓋緩緩開啟。
匣內五大卷卷宗，以護文玉帛層層包裹，靜靜躺在匣中。蘇玄宸小心翼翼，將卷宗一卷一卷取出，交由殿側侍立的仙官。仙官雙手捧著卷宗，緩步走上玉階，將全套文書，呈到天帝的案前。
殿中諸位長老，紛紛起身向前，圍在玉案兩側，凝神細看。
第一卷，便是北境歷年軍餉軍備調撥賬冊。
絹帛之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年中樞撥付北境的靈玉、療傷丹藥、煉器靈材、糧草靈食。每一筆款項，都寫明應撥數額，再寫明實際抵達北境軍府的數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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