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殿內,玉案之上,一卷卷絹帛文書攤開,墨痕印鑑歷歷在目。方才蘇玄宸當庭呈上鐵證,直指凌霄子剋扣北境軍資,置邊關十萬將士於險境。殿中眾長老神色凝重,中立元老看向凌霄子的目光滿是質疑,殿內的氣氛壓得如同冰封的北境雪原。
凌霄子立於玉階之下,玄袍的衣襬微微顫動。方才被當眾戳破底細,他胸中怒火翻湧,可天帝威壓懸於頭頂,滿殿數十雙眼睛都在盯著自己,萬萬不能失態。
道家有言:奸人善辯,理屈則移花接木;事實難改,便巧言以淆是非。
他心裡清楚,賬冊手札的印鑑墨痕皆可核驗,硬說文書全是偽造,已經行不通。若是繼續死扛,只會坐實自己私扣軍資的罪名。當下唯有調轉話鋒,重新編織一套說辭,把剋扣物資的行為包裝成“顧全宗門大局”,再把髒水潑向北境一方,混淆眾人視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戾氣,臉上重新浮起一層痛心疾首的神色,拱手向著高臺玉座,高聲辯駁,聲音洪亮,足以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陛下明鑑!蘇玄宸所言,乃是片面之詞,只看卷宗數字,卻不知宗門內裡的萬般難處!”
凌霄子抬眼,目光掃過殿中一眾長老,神色懇切,彷彿蒙受了天大的冤屈,“臣並非有意削減北境供給,實乃是宗門近年諸事耗費浩大,不得不統籌排程全宗資源。”
他緩緩道出自己編造的理由,字字句句都往“公心”上靠。
“近兩年來,宗門籌備百年一度的主峰大典,此大典關乎凌霄宗氣運,要修繕各處仙宮、鑄造祭祀禮器、供養八方前來觀禮的各路修士,所需靈玉、丹藥、煉器材料數額極為驚人。除此之外,崑崙墟秘境開啟在即,秘境之中藏有上古道藏,乃是我凌霄宗傳承命脈。為了籌備秘境探索,要打造大批探險法器,供養入秘境的修士隊伍,耗費更是天文數字。”
“宗門府庫的積蓄終究有限,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為了維繫宗門根本,保全兩大頭等大事,臣才不得已,對各地方的物資調撥做了權衡取捨,暫緩北境部分物資撥付。臣一心所想,是為整個凌霄宗的長遠存續,哪裡會存下刻意削弱邊關的私心?”
一番話說完,他微微垂首,一副為國為民、忍辱負重的模樣。
殿內頓時泛起一陣竊竊私語。
不少長老平日裡只聽聞主峰大典與崑崙墟秘境的重要,並不知曉北境的真實處境。凌霄子這番說辭,聽來似乎合情合理。大典關乎宗門氣運,崑崙墟秘境藏上古傳承,二者皆是宗門頭等要務,為了這兩件大事,壓縮邊關開支,乍一聽彷彿情有可原。
凌霄子麾下的黨羽長老見狀,立刻抓住機會,紛紛出聲附和。
“凌霄公所言極是。主峰大典與崑崙墟秘境,乃是我宗頭等大事,府庫資源本就捉襟見肘,統籌排程實屬無奈之舉。”
“北境萬里苦寒,消耗本就巨大,若一味無限制供給,只會掏空全宗府庫,反倒害了整個凌霄宗。”
幾聲附和,將大殿的風向悄悄扭轉。一部分立場搖擺的長老,神色漸漸鬆動,心中的質疑也消散了幾分。
高臺之上,凌霄天帝面色沉靜,不置可否,只是靜靜聽著,目光在凌霄子與蘇玄宸之間來回流轉。
凌霄子見自己的說辭已經起到效果,心中稍稍安定,話鋒一轉,順勢把罪責推到北境將領身上,將矛頭指向楚清涵,想要把矛盾從自己身上轉移出去。
“況且,北境軍府之中,亦有物資揮霍浪費之弊。”凌霄子語氣陡然加重,目光看向蘇玄宸,“北境疆域遼闊,軍堡林立,十萬大軍駐紮冰原。臣聽聞,北境軍中,不少將領貪圖安逸,大肆耗費靈材,修建私宅別院,囤積各類珍寶,不少撥付過去的物資,並沒有全部用在御魔戰事之上。”
“就算中樞足額下發物資,落到邊關,也未必能盡數用於甲冑丹藥。蘇玄宸只看賬冊上的調撥差額,卻不去深究北境內部的糜費,僅憑這幾份卷宗,便斷言是臣刻意剋扣,未免太過武斷。”
這番話,是典型的移禍江東。他不否認物資撥付變少,卻把問題歸咎於北境將領揮霍,暗示是楚清涵治軍不嚴,浪費公財,才造成邊關軍備匱乏。如此一來,自己就成了受委屈的統籌者,過錯反倒落到北境頭上。
“更有甚者,”凌霄子繼續加碼,語氣之中帶上幾分警惕,“蘇玄宸久居北境,與楚清涵相交甚密,此番帶回的卷宗,難保沒有受到北境一方的影響。楚清涵手握十萬鎮北軍,兵權在握,心中是否存有別的心思,尚且難料。今日借這些文書,在大殿之上攻訐中樞重臣,會不會是北境有意借戰事,挾邊功以要挾宗門,謀求更多特權?”
這一席話,暗藏誅心之論。
他把蘇玄宸的舉證,歪曲成北境將帥的構陷;把蘇玄宸的仗義執言,說成是與邊將勾結,意圖挾兵自重。一旦這層說辭深入人心,那麼蘇玄宸不僅僅是“言語失當”,更是有私通邊將、挑撥朝堂的嫌疑。
殿內氣氛再度變化。那些搖擺不定的長老,臉上露出猶疑。
大殿之內,中立元老眉頭緊鎖。他們雖不信凌霄子全盤說辭,可“主峰大典”“崑崙墟秘境”確實是宗門大事,北境軍中是否存在揮霍,也確實是可以被拿來詰問的疑點。
凌霄子說完,拱手面向天帝,神色悲憤:“陛下,臣執掌中樞排程多年,兢兢業業,一心只為凌霄宗。今日卻被人以部分卷宗,橫加汙衊。若僅憑這些文書便定臣的罪責,日後各路邊將,皆可效仿北境,拿軍中卷宗非議中樞,那朝堂法度,又將置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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