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公此言,看似句句顧全宗門大局,實則處處偷換概念。”
他目光坦蕩,直視凌霄子,一字一句駁斥。
“第一,主峰大典、崑崙墟秘境固然是宗門要事,可宗門之根本,在於守禦魔禍。若北疆防線崩毀,魔域魔眾長驅直入,中州生靈塗炭,就算大典辦得再盛大,崑崙墟秘境得到再多上古道藏,又有何用?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為了祭祀大典與秘境探索,便要犧牲邊關將士的甲冑丹藥,這便是凌霄公口中的顧全大局?”
“第二,凌霄公言北境將領揮霍物資,可有實據?”蘇玄宸抬手指向玉案上的卷宗,“案上的戰報推演記錄,白紙黑字寫明,北境士卒甲冑殘破,療傷丹藥匱乏,大量將士因缺少物資殞命沙場。若是北境軍中真的大肆揮霍,私建別院囤積珍寶,又怎會落到這般窘迫境地?”
“北境十萬將士,世代戍守冰原,直面魔淵煞氣,苦寒之地,生存尚且艱難。凌霄公憑空捏造北境糜費,無憑無據,便將剋扣軍資的罪責推到戍邊將士頭上,未免太過不公。”
說到此處,蘇玄宸語氣愈發凝重,直擊凌霄子最陰私的那一層心思。
“至於說楚大帥手握兵權,意圖挾邊功要挾宗門,更是無稽之談。碎魂冰壑一戰,鎮北軍拼死血戰,擊退魔域強敵,保全中州安寧。楚清涵大帥手握十萬雄兵,卻從未向宗門索要半分額外特權,只求足額軍備,好讓將士能夠活下去,抵禦魔禍。反觀凌霄公,多年暗中向邊關安插細作,監視將帥,不斷削減軍備,處處掣肘北境兵權,這究竟是誰心懷異心?”
蘇玄宸的駁斥,條理分明,句句戳破凌霄子的狡辯。
可凌霄子早有準備,並不接話,只是繼續拿“宗門排程”做盾牌。
“蘇玄宸,你滿口皆是北境一面之詞!府庫的開銷,大典與秘境的耗費,豈是你一個客卿能夠知曉?”凌霄子厲聲回擊,“你在北境逗留日久,早已和楚清涵站在一處,今日的奏對,不過是替北境說話罷了!”
殿中黨羽長老也紛紛跟著起鬨,大殿之上,一時間兩方言語交鋒,爭執不下。
中立的元老們神色更加為難。賬冊手札的物證擺在眼前,無可否認;可凌霄子搬出宗門大典、崑崙墟秘境,又丟擲北境揮霍的揣測,一時間真假難辨。
高臺之上,凌霄天帝端坐玉座,望著殿中對峙的二人,眸中神色晦暗難測。
他看得明白,凌霄子的辯駁,是巧言詭辯,但是說辭之中也確實牽扯宗門的現實難處;蘇玄宸呈上的文書物證確鑿,可如今還缺少另一重關鍵證據——那就是細作供詞背後,私通魔域、勾結毒影教的實證。
只憑剋扣軍資這一樁,尚不足以徹底扳倒經營多年的凌霄子。對方可以藉著“統籌全域性”的藉口,把罪責輕描淡寫化解過去。
天帝緩緩抬手,壓下殿內喧鬧的爭執。
“肅靜。”
一道淡淡的道音落下,大殿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今日朝堂之上,兩方各執一詞。賬冊手札,確有實物,然凌霄子所言大典、秘境耗費,亦為宗門實情。北境軍中是否存在糜費,亦需查證。”
凌霄天帝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此事不可倉促定案。即刻傳命,令宗府掌印官吏、史官,前往府庫調取歷年存檔卷宗,與北境送來的文書一一比對核驗。同時派遣使臣,前往北境實地巡查,徹查軍中物資使用實情。”
“在核驗結果出來之前,暫且不做定論。”
帝旨落下,便是暫時休戰。
凌霄子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天帝沒有當場定罪,便是給他留下了周旋的餘地。只要有時間,他便可以動用黨羽,篡改府庫存檔,收買派往北境的使臣,想方設法抹平證據。
而蘇玄宸心中清楚,這一場交鋒,並沒有分出勝負。
凌霄子憑藉顛倒黑白的狡辯,暫時化解了當場定罪的危機。可物證依舊擺在大殿,天帝已經下令徹查,這就意味著,凌霄子的罪行,已經被擺在陽光下,再也不能徹底掩蓋。
但危險也隨之而來。
接下來的時日,便是暗流湧動的博弈。凌霄子絕不會坐以待斃,會用盡一切手段,篡改檔案、收買使臣、銷燬線索,甚至會暗中對自己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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