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會，已經達成了部分目的：柳墨塵、衛蒼瀾、裘玄策三大罪魁已經下獄，財庫、戍衛、暗網三處要害權柄收回中樞，凌霄子的爪牙被盡數剪除，威勢大損，再也不能如往日那般一手遮天。
眼下只需繼續審訊天牢三犯，慢慢深挖牽連線索，一點點剝離凌霄子殘存的勢力，收集更直接的罪證。待到時機成熟，魔域的威脅稍緩，內部各方勢力也完成一輪更迭，再行處置凌霄子，方是萬全之策。
就在天帝沉思之際，殿外內侍低聲傳報，蘇玄宸於殿外求見。
天帝微微頷首：“宣。”
片刻，蘇玄宸闊步踏入大殿。朝會已散，他依舊一身素色儒衫，衣上不染半分殺伐戾氣。方才朝堂大獲戰果，扳倒三大心腹，可他臉上不見半分得意狂喜，神色沉靜如水。
蘇玄宸心中早已預料，天帝不會就此當庭定凌霄子的死罪。自入局凌霄主峰，他熟讀凌霄宗千百年來朝堂舊事，深知這座萬載仙宗之中，權鬥從不是非黑即白。
他躬身行禮：“陛下。”
凌霄天帝立於星玉微光之下，目光端詳眼前這名客卿。此人出身來歷依舊籠罩迷霧，可算道通天，行事分寸極好，不驕不躁，懂得把握進退，又能得底層修士、中小宗門擁護，還與北境交好。
“玄宸，今日朝堂之上，你呈上諸多實證，揭發三樁重案，令奸邪現形，有功於宗門。”天帝聲音平緩，不帶太多情緒，“只是凌霄子在宗門經營數十載，門生舊部遍佈朝野。若此刻驟然窮究，株連太廣，恐引發內部動盪。而今魔淵未平，北疆烽火不息，凌霄宗不可先起蕭牆之禍。”
他並不遮掩自己的考量，坦然道出心中權衡。
“故凌霄子本人之罪，暫且擱置，不予當庭定讞。但他手中剩餘的實權，會繼續加以裁撤限制，天牢三犯，會繼續嚴加審訊，深挖所有線索，絕不許奸邪逍遙法外。”
這便是最終決斷。
蘇玄宸垂首，神色平靜，沒有爭辯，亦沒有流露出失望之色。
他心中瞭然，這便是帝王的取捨。今日能折斷凌霄子三大臂膀，收回三處要害權柄，已經是莫大勝利。若是強行逼迫陛下即刻誅殺凌霄子，反而會讓天帝忌憚自己背後聯結的勢力，落得適得其反。
想要徹底清算蒼梧舊恨，扳倒凌霄子，還需要等待更多鐵證。
“陛下深謀遠慮，為凌霄宗萬載基業考量，臣明白。”蘇玄宸緩緩回話，“臣只求天牢審訊務必公允，所有罪證妥善留存，不使真相湮滅。北境將士浴血戍邊，各州山門苦苦維繫，只求一個公道。至於臣自身，唯願秉公議事，安定朝堂，抵禦魔患，別無他求。”
這番應答，進退有度，不挾眾望以逼君，不恃功勞而邀賞。
天帝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他更加確定，蘇玄宸，便是那個用來平衡朝堂各方的最佳人選。
“你能明白大局，甚好。”天帝緩緩開口，“往後朝堂之中，需要你這樣能夠兼顧各方、不偏不倚之人。北境有邊軍之重，主峰有舊部盤根錯節，朕要你居中調和，平衡兩方，護持中小道脈，督察秘境、邊防財庫諸事，不讓任何一派勢力過度膨脹。”
一句話，便把蘇玄宸推到了朝堂平衡樞紐的位置。
蘇玄宸深深一揖：“臣，遵旨。”
殿內星玉流轉，清輝灑落二人身上。
這一場沒有寫在明面上的定調就此落定。凌霄子逃過當庭定罪，可實權不斷被削；蘇玄宸被推上中樞的平衡點，手握更大議事許可權，要周旋於主峰舊勢力與北境軍權之間。
只是天帝不知道，蘇玄宸心中，還壓著一樁塵封血海——蒼梧三谷當年被屠的滅門舊案。那樁舊恨，尚未擺上大殿。他今日順從大局，接受暫緩處置凌霄子，不是放過仇敵，只是為了等待一個萬無一失、一擊必中的時機。
辭別天帝，蘇玄宸緩步走出天帝殿。
殿外雲海茫茫，主峰仙宮連綿萬千重。他抬眼望向遠方，一邊是主峰重重玉闕，一邊是北境方向隱隱可見的天際寒芒。
大局暫時如此，博弈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