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涼纏上來的瞬間，我整條腿發麻，血液瞬間凍僵。
不是人的溫度，是剛從深泥裡撈出來的、帶著地底陰氣的溼冷，死死箍著我的小腿，越收越緊。
我腦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抬腳狂蹬、用力甩腿，鞋底狠狠磕在土裡，帶起一片黑泥。
可那東西不松、不掙、也不拽，就軟軟地纏著，像一截泡爛的布，又像死人貼皮肉的綢子。
與此同時，我頭頂整片玉米地的枝葉驟然同時一顫。
嘩啦——！
整片田地響起一陣整齊至極的響動，根本不是風吹，像是無數東西同時抬頭、同時動彈。
霧氣裡，四面八方全是細碎的沙沙聲，圍著我一圈一圈收攏。
我手電筒瘋狂亂晃，白光掃過左右玉米縫——
這一刻，我徹底看清了。
每兩株玉米稈之間的空地裡，都蹲著一個小小的黑影。
不高，頂多半人高，一個個縮在枯葉堆裡，腦袋低著，黑漆漆的腦袋齊刷刷對準我。
數不清多少個。
它們一動不動，不出聲，就靜靜蹲著，圍著我的田埂，把我死死堵在中間。
我牙齒咔咔打顫，呼吸都堵在胸口，想喊，嗓子卻像被溼泥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纏在我小腿上的那截冰涼手臂，緩緩往上爬。
從腳踝，繞到膝蓋，貼著皮肉，一點點挪上來。
緊接著，最恐怖的來了——
耳邊那女人幽幽的笑聲，再次響起，這次不在身後，就在我頭頂正上方。
輕飄飄的氣音，一字一句，貼著我的頭皮落下來：
“……終於抓到你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所有蹲著的小黑影，同時緩緩抬起了頭。
手電光抖得厲害，白茫茫的霧氣裡，那些黑影緩緩抬首，一張張臉慢慢從枯葉間露出來。
沒有活人的血色，整張麵皮是泡脹的灰白，眼皮耷拉著，眼珠渾濁發灰，直直釘著我。最嚇人的是額頭，全都沾著乾硬的玉米苞皮，泥土順著臉頰往下淌，像是剛從田底扒出來。
纏在我腿上的手臂猛地一用力，我重心不穩，踉蹌著跪倒在泥埂上，手電滾落在一旁，光束斜斜朝上，恰好照見頭頂玉米杆上懸著的女人。
她半截身子掛在秸稈之間，長髮溼透黏在青白臉上，裙襬沾滿黑泥，正是方才在我耳邊發笑的那個。她垂著眼，嘴角扯出一道僵硬的笑，雙手輕輕搭在玉米葉上，整片田地的沙沙聲，全是她髮絲掃過枯葉的動靜。
四周矮小的黑影慢慢起身，步子輕得沒有聲響，一圈圈朝我圍攏。腳下的泥土不停翻湧，不斷有細小的手從地底鑽出來，扒住田埂，攀著我的褲腳。
我伸手去夠滾落的手電，指尖剛碰到塑膠外殼，一隻冰冷的腳狠狠踩住我的手背，刺骨的寒意順著骨頭鑽進去。那女人輕飄飄落下來，就站在我面前，彎腰湊近，腐爛泥土與黴葉的腥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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