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她聲音黏黏糊糊，帶著地底淤泥的悶響，“我們只是太冷清了。”
話音落下，腳下整片田埂猛地一鼓！
轟隆一聲輕悶響，乾裂的泥皮轟然裂開一道道細縫，黑黢黢的縫隙裡，鑽出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小手。
整片玉米地，地底全是東西。
我這才懂，為什麼這片玉米地年年長得極好，一路瘋長到山腳——它是靠吃人長出來的。
那些小手抓著我的褲腿、鞋帶、衣角，死死往下拽，力道越來越沉。我跪在泥地裡，身體一點點被泥土往下拖，膝蓋已經陷進軟乎乎的黑泥裡，泥漿順著褲腳往上漫，涼得人頭皮發麻。
旁邊的小鬼們開始湊到我耳邊，細細碎碎的哭聲響起，稚嫩、委屈，聽得人心頭髮揪。
“陪我們……別走……”
“好久沒見過活人了……”
陰氣裹著哭聲鑽進耳朵，我腦子發暈，眼皮越來越沉，只想閉眼栽倒在泥裡。
就在我意識快要模糊、徹底被這片田地吞掉的時候！
山腳下突然炸起一聲清脆的銅鑼響！
“鐺——！！”
聲音硬朗、剛烈，硬生生劈開滿田的陰氣！
白霧驟然劇烈翻滾，那些貼在我身上的小鬼影瞬間像被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吱吱呀呀縮退回玉米叢裡。
纏在我身上的陰冷瞬間散了大半。
面前的白衣女人臉色猛地一變，青白的麵皮瞬間扭曲，眼底翻出漆黑的戾氣，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山腳方向。
遠處夜色裡，一點昏黃燈火穿透濃霧，正順著田埂，快步朝這邊走來。
有人來了。
是村裡的守山老爺子。
鑼聲一下接著一下，鏗鏘震得周遭白霧翻湧不休，那些纏在我身上的陰冷氣息如同冰水遇烈火，飛速退散。拖拽我的泥手盡數縮回地底，只留下幾道溼滑泥印留在褲管上，圍在四周的小鬼紛紛蜷縮著往後退，埋進枯黃玉米稈深處，只敢露出半顆發黑的腦袋偷偷張望。
白衣女人身形劇烈一晃，懸在半空的長髮瘋狂亂舞，面上那層死氣沉沉的灰白褪不去，眼底卻翻湧著濃烈的怨毒，她回頭死死盯住山腳那盞燈火，指尖指甲驟然拉長，泛著烏青的冷光。
“多管閒事。”她喉間擠出沙啞陰冷的低語，話音剛落，整片玉米葉瘋狂震顫，沙沙聲驟然變得暴戾，像是整片田地都在發怒。
山腳的燈火越走越近，老爺子的吆喝聲穿透濃霧傳過來，渾厚沉穩，壓過了田地裡細碎的嗚咽：“地裡的髒東西，入夜莫要攔路人，速速退去！”
銅鑼再度重重敲響，每一聲都震得我太陽穴突突發疼，卻又奇妙地驅散了纏在身上的昏沉。我趁機猛地發力，從下陷的淤泥裡拔出膝蓋，連滾帶爬撲向滾落一旁的手電筒，一把攥緊。
白光再次亮起，我看清女人周身霧氣開始變淡，她忌憚那銅鑼聲響，不敢上前，卻不肯就此退走，漂浮在兩株粗壯玉米稈之間，死死攔在我通往山腳的路中間。
“這片地是我的地界，誰也帶不走他。”她冷聲開口，抬手一揮，兩側成片玉米稈猛地朝中間倒伏，粗壯秸稈橫七豎八堵死田埂，徹底斷了我往前逃的路。
地底又開始傳來拱動的聲響，無數細小的手再次破土，扒住倒伏的秸稈，眼看又要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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