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古群山褶皺裡,藏著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山村。村人世代靠天吃飯,春播秋收,寒來暑往,日子像山間溪水一樣,緩慢又沉默地淌著。
村子最高處的老松坡上,立著一座不知年月的小廟。
沒有飛簷翹角,沒有硃紅高牆,只以山石壘砌,覆著青黑舊瓦,簷角垂著幾縷被風雨漂白的草繩。廟門常年半掩,匾額早已被歲月磨得發白,卻仍能辨認出三個古樸的字——
五穀仙廟。
村裡人都說,這廟比村子的年紀還要大。
廟中無佛,無仙官塑像,只供著一方黝黑的石座。石前常年擺著新谷、新麥、新米,春求風調雨順,秋謝五穀豐登。每逢播種與收穫時節,村民便提著竹籃,攜著新糧,一步一步登上石階,在青煙繚繞中祭拜那位掌管人間糧食的五穀仙。
沒人見過五穀仙真正的模樣。
老人們只說,仙者不現形,只護一方水土。山旱時,廟旁會莫名湧出細泉;蟲災時,田間蟲害便自行散去。年復一年,村子靠著這方小廟,靠著土裡長出的糧食,安穩度日。
廟牆縫隙里長著青苔,石階被踩得光滑,香火不算旺盛,卻從未斷絕。
五穀仙廟,就那樣靜靜立在山間,守著一村子的溫飽,守著遠古流傳下來的,對土地與糧食最樸素的敬畏。
村裡的老人總說,五穀仙廟靈,但也兇。
不是那種吃人的兇,是規矩重、脾氣冷,容不得半分不敬。
廟就建在村後那座老山的半山腰,四周全是合抱粗的古松,松針密得遮天蔽日,大白天站在廟前,也覺得陰涼刺骨。廟是石頭壘的,牆縫裡長著深綠的苔蘚,瓦簷上掛著經年的蛛網,風吹過鬆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廟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
正中沒有神像,只供著一塊半人高的青黑色石頭,石頭表面光滑溫潤,像是被無數雙手常年撫摸過。石前擺著一個缺了口的粗陶香爐,裡面常年插著三炷香,香火明明滅滅,煙氣卻總不散,繞著石頭打轉。
這就是五穀仙。
村裡人誰也說不清仙長是男是女,是神是怪,只知道打從有這個村子起,就有這座廟。
春天下種前,必來求雨求晴;
秋天收割後,必來還願謝恩。
誰家地裡鬧了蟲、旱了秧、澇了根,提著一升新米來廟裡磕三個頭,多半就能轉危為安。
可規矩也多。
- 進廟不能高聲喧譁,更不能嬉笑打鬧。
- 女人月事期間,不得靠近。
- 不能帶狗肉、蛇肉入山,連提都不能提。
- 香只能點三炷,多一枝不行,少一枝不可。
- 最重要的一條——夜裡,絕對不能進五穀仙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