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學那會兒家裡困難,經遠房親戚介紹,去了城郊一處私人墓園做守夜人。
說是墓園,其實大半地方都荒著,只有零星幾座新墳,剩下的全是長滿野草的舊土包,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管事的是個乾瘦老頭,姓王,大家都叫他王伯,白天他照看墓園,晚上就歸我。
臨走前王伯反覆叮囑我三件事:
一、夜裡十二點後,不許打著手電亂照,尤其是墳頭後面。
二、聽見有人哭、有人說話,一律當風吹樹葉,不許搭腔。
三、西北角那片老墳地,就算天塌下來,也別靠近。
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只當是老人嚇唬新人的鬼話,滿口答應下來。
墓園裡只有一間小平房,既是值班室,也是我睡覺的地方。房子孤零零立在墓園入口,夜裡一開窗,全是紙灰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頭幾天還算平靜。
夜裡除了蟲鳴和風吹野草的沙沙聲,沒什麼異常。我通常就看看小說,玩玩手機,困了倒頭就睡,漸漸也就放鬆了警惕。
直到第七天晚上。
那天夜裡沒有月亮,烏雲壓得很低,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忽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
“嗚……嗚……”
像是女人在哭,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從墓園深處飄過來。
我心裡一緊,想起王伯的話,強裝鎮定,假裝沒聽見。可那哭聲不僅沒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像是一點點朝著小平房靠近。
哭聲裡還夾雜著別的聲音。
“嗒……嗒……嗒……”
像是赤腳踩在泥地上,緩慢而沉重。
我頭皮發麻,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縮在桌子底下不敢出聲。不知過了多久,聲音終於慢慢遠去,我才敢爬出來,渾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第二天我問王伯,昨晚是不是有人來上夜班。
王伯臉色一沉,盯著我看了半天:“你聽見哭聲了?”
我點點頭。
王伯沉默了很久,抽完一根菸才緩緩開口:“那片老墳裡,埋過一個年輕姑娘,當年是未婚先孕,被家裡人逼著在後山上吊了,就埋在西北角。從那以後,夜裡常有人聽見她哭,找她沒出世的孩子。”
我聽得後背發涼:“那我以後……”
“別理她,別靠近西北角,就沒事。”王伯語氣很重,“記住,千萬別好奇。”
我嘴上答應,心裡卻越發癢得厲害。
人就是這樣,越是不讓看,越是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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