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頭，那些紙人還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那雙紅色的眼睛，彷彿一直死死盯著我。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這死寂的山裡格外清晰。
聽見鈴鐺聲，那些紙人瞬間不動了，原本微微晃動的身子僵在原地，燭光也開始劇烈閃爍。
我順著聲音望去，黑暗中緩緩走來一個人影，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衣，手裡提著一盞老式馬燈，燈光昏黃，卻讓人莫名心安。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腰間掛著一枚銅鈴，走一步響一聲。
“後生，大半夜的，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他聲音平和，像山澗流水，一下子壓下了我心頭的恐懼。
我哆哆嗦嗦指著那排紙人，話都說不完整：“紙、紙人……它們跟著我……”
老人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都是些山裡客，迷了路，想找個人帶路罷了。”
他慢慢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黃紙，隨手一揚，又低聲唸了幾句聽不清的話。
風忽然大了起來。
那些紙人在風中輕輕轉動，隨後一個個倒在地上，燭火瞬間熄滅，再也沒有動靜。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這山老了，死過的人多，難免留些念想。”老人把馬燈遞到我手邊，“跟著我的燈走，別回頭，別說話，一直走出去，就安全了。”
我不敢多問，連忙點頭，緊緊跟在他身後。
一路上，耳邊只有風聲、腳步聲和鈴鐺聲，身後再沒有任何動靜。我死死盯著那盞馬燈的光，不敢看兩旁的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遠處傳來幾聲雞鳴。
老人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前面就是村子了，你自己走吧。”
我連忙道謝，回頭想再看看他，卻發現身後空空蕩蕩。
馬燈、銅鈴、老人，全都不見了。
只有地上，放著一枚小小的、已經生鏽的銅鈴。
等我跌跌撞撞走進村子，跟村民說起昨夜的遭遇時，一位老人臉色發白地告訴我：
幾十年前，山裡確實有個提燈引路的老人，一輩子幫迷路人走出深山，後來在一個雪夜，為了救幾個迷路的學生，摔下懸崖沒了。
從那以後，但凡有人在深山夜路遇險，總會遇見一個提燈老人。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枚銅鈴，上面刻著一行模糊的小字：
“莫回頭，向前走。”
從此，我再也不敢在夜裡獨自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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