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驚魂未定瘋跑回村的事,短短半日傳遍整座山村。
長輩們鎖死自家孩童,再三告誡,哪怕正午烈日當頭,也絕不能靠近聽風林半步。可人心好奇難壓,幾個半大少年私下合計,打算隔天正午結伴進山,想親眼驗證孩童口中那個敲竹的青年陰魂。
第二日天陰,白日里山間就浮起一層灰白寒霧,本該燥熱的晌午,竹林外圍冷得結出細碎白霜。五名少年攥著柴刀結伴踏入林子,一路說笑壯膽,越往深處走,周遭越是死寂,飛鳥走獸盡數絕跡,連竹葉晃動都沒有半分聲響。
遍地竹屑溼黏發黑,踩上去不留半點腳印,像是踏入了陰陽夾縫。
遠遠望見竹亭輪廓,所有人瞬間噤聲。
亭下那道挺拔人影,赫然立在青石之旁。
白日黑霧淡了許多,能清清楚楚看清全貌——正是阿貴。
他周身裹著一層薄冰似的陰氣,粗布褂子沾著經年不幹的泥汙,垂在身側的雙手泛著死青色,指尖死死扣住那塊佈滿凹痕的青石,一下接一下,緩慢敲擊竹柱。
篤……篤……篤……
聲響沉悶,迴盪在整片竹海,聽不出喜怒,只剩無盡麻木。
幾個少年嚇得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喘一口。其中膽子最小的那個,腳下不慎踢到一截枯竹,發出“咔”的輕響。
敲擊聲,驟然停止。
阿貴緩緩停下動作,頭顱平直轉動,整個人不偏不倚,正對少年們藏身的竹叢。
那雙全無眼白的漆黑眸子,隔著層層竹枝,精準鎖住每一個人。
周遭的寒霧驟然洶湧翻湧,順著竹縫朝少年們身上纏繞,觸到皮膚的地方,皮肉瞬間泛起青紫凍斑,刺骨寒意直鑽神魂。
沒人敢再停留,眾人轉身狂奔,柴刀扔落在地,一路哭嚎著衝出聽風林。
待他們逃到村口回頭望去,整片竹海的寒霧盡數聚攏在竹亭上空,一道單薄人影靜靜佇立,依舊維持著舉石欲敲的姿勢,遙遙望著村落的方向。
當晚,天上無星無月,濃黑夜幕籠罩群山。
熟悉的敲擊聲準時響起,只是今日的聲響,不再侷限於後山,竟順著夜風,繞著全村家家戶戶的屋牆打轉。
篤,篤,篤。
時而在東牆,時而在西窗,時而貼著院門口的柴垛,像是阿貴拿著青石,繞著整座村子緩緩巡走,挨個叩響每一戶人家。
村裡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熄滅所有燈火,大人死死捂住孩童的嘴,不敢發出一絲動靜。
有一戶人家窗紙破了個小洞,家中老漢忍不住悄悄湊上前偷看。
窗紙外,一張慘白無血色的臉緊貼著洞口,兩隻漆黑空洞的眼睛,正靜靜往屋內打量。
青石抵在木窗之上。
篤。
一聲輕叩,薄薄木窗直接裂開細密蛛網般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