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數年,山腳下開發了小型農家樂,往來遊客絡繹不絕。導遊只帶遊客走外側淺灘竹海,死死避開聽風林那片老竹山,只含糊說裡面路險易迷路,絕不肯吐露陰靈舊事。
但總有人偏愛獵奇。
一對拍靈異素材的夫妻,揹著攝像機、補光燈,專門打聽村裡人口中的禁地,趁著夜半所有人歇息,繞開防護圍欄,摸進了聽風林的外圍。
今夜無月,山風裹著刺骨溼冷,青溪流水聲發悶,像是水底壓著重物。兩人舉著強光探燈往竹林深處照,燈光一入林中,便被濃稠黑霧吞去大半,只能勉強照見身前兩三根竹杆。
腳下溪灘淤泥裡,佈滿深淺不一的小石敲擊印,不像是人踩踏,反倒像無數魂魄握著碎石,常年在溪邊叩打竹根留下的痕跡。
妻子忽然拉住丈夫,聲音發顫:“你聽,有聲音。”
綿長整齊的篤篤聲從林心飄來,層層疊疊,千聲萬聲揉在一起,不刺耳,卻能鑽透皮肉凍住五臟六腑。
兩人強撐著獵奇之心,順著聲響往空竹坪挪動。越往前走,溪水越發渾濁發黑,水面上浮著細碎竹屑,還有幾縷半腐爛的碎布,正是當年失蹤驢友身上的布料。
行至離竹亭十丈遠,補光燈驟然爆出刺啦一陣火花,徹底熄滅。攝像機螢幕瘋狂閃爍,裡面映出無數密密麻麻的黑影,圍著亭中一道挺拔人影迴圈叩竹,可轉頭肉眼望去,只能看見淡淡的黑霧。
丈夫心頭髮慌,打算折返,可腳下淤泥驟然收緊,兩隻腳踝像是被冰冷枯手攥住,死死往溪水深處拖拽。溪水冰冷刺骨,水下隱約有無數細小黑影來回遊動,指尖劃過小腿,留下一道道青黑色淤痕,怎麼擦都擦不掉。
“別掙扎,來了,就留下。”
細碎、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低語,順著溪水漫進兩人耳朵,分不清來自水底還是竹林。
亭中的阿貴停下敲竹動作,平直轉頭,漆黑空洞的雙目遙遙鎖定溪灘上的二人。環繞在他身側的萬千陰靈同步止步,手中黑石垂落,整片竹海瞬間死寂,只有溪水汩汩翻湧,像是在吞嚥生人陽氣。
黑霧自竹亭洶湧鋪開,順著溪面漫過來,水中游動的細碎黑影浮出水面,全是多年來被困之人的殘缺虛影,孩童、壯年、老人、外來遊客,密密麻麻浮在水面,朝著兩人緩緩靠攏。
妻子嚇得當場崩潰尖叫,聲音剛衝出喉嚨,便被霧氣死死堵回咽喉,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響。丈夫拼命揮舞隨身攜帶的桃木符,符紙遇黑霧瞬間碳化碎裂,半點作用不起。
阿貴緩緩抬起手中青石,輕輕往身旁竹柱一撞。
篤。
僅此一聲,溪底拖拽的力道陡然暴漲,兩人直直摔進渾濁黑水之中。水面瞬間翻起大片墨色漣漪,無數細碎黑影一擁而上,將兩人層層包裹,落水的掙扎、哭喊轉瞬消散,連水泡都沒多冒幾個。
片刻後,溪水恢復平靜,方才兩人攜帶的相機、揹包漂浮在水面,慢慢順著溪流飄向竹海深處。
竹亭內,敲擊聲再度響起,比之前多了兩道嶄新、慌亂的節奏,混在萬千篤響之中,很快融為一體。
第二日清晨,農家樂老闆發現兩人一夜未歸,連忙聯合村民進山搜尋。只在溪邊撿到泡水報廢的攝像裝置,溪灘淤泥裡兩道深陷的人形印記清晰可見,除此之外,再無半分人影。
報警調查數週,最終以兩人失足落水、被山洪沖走結案。鎮上的人只當是一場不幸意外,唯有本村老人站在溪邊,望著發黑的溪水長長嘆氣:“溪底又多兩個敲竹魂,往後夜裡,水聲裡都要混著叩石聲了。”
經此一事,農家樂生意一落千丈,沒人再敢靠近後山這片溪谷竹海。村民自發搬來粗木、荊棘,徹底封死通往聽風林的所有小路,青溪沿岸扎滿驅邪桃木,卻依舊攔不住黑霧夜夜從竹林溢位,飄到溪水之上。
每到深夜,站在溪岸便能清晰看見,水面倒映出整片竹海的黑影,竹亭中央的阿貴手持青石,晝夜不停叩擊竹身,周遭無數陰靈分列而立,同步抬手。溪水下,新增的兩道虛影貼著河床,握著細小碎石,一下下敲打著水下的竹根,水底傳來悶悶的篤篤回聲,與林中聲響上下呼應,響徹整片山谷。
有留守山村的孩童,傍晚貪玩靠近溪岸,無意間瞥見水面倒影,當場嚇得瘋跑回家,哭著說溪裡站著好多人,全都在石頭敲竹子。長輩聽聞,狠狠責罰孩童,再也不許任何人靠近青溪下游。
寒冬再度降臨,冰封整條青溪,冰層之下,依舊能聽見沉悶不絕的叩擊聲響,冰層表面結出無數細碎凹痕,和竹杆上的敲印分毫不差。
竹亭裡的阿貴,模樣始終停留在當年青年模樣,粗布褂常年浸著陰溼寒氣,青石表面的刻痕日復一日增多,新舊層層堆疊,刻滿數十年間所有被困魂魄的孤寂。
他早已忘記自己生前是誰,忘記回鄉救奶奶的初心,忘記當年想要化解怨恨的執念。神魂被竹海與青石牢牢鎖住,腦子裡只剩下唯一一件事——不停敲竹,等候下一個闖入禁地的生人。
。靈代一又代一著困遠永,林風聽片這山深有唯,起四樓高市城,迭更世人界外,復往月歲,來秋去春
。歇停會不遠永便,聲叩篤篤的境止無永,海竹踏示警視無、奇獵圖貪人有還要只
。竹叩夜晝,魂藏水溪,契為石青,牢為竹翠邊無
。林古萬片這出走著活能一無,者地足踏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