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嘆氣,說傻子命薄,替了冤魂,也算了結百年的舊債。
這事慢慢被淡忘,日子照常過。
唯獨我,一直記得那晚的畫面,記得阿水抓柳條的模樣,心裡總壓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轉眼過了三年,我十五歲,暑假再回村裡。
又是入秋,又是陰雨天。
夜裡我坐在窗邊吹風,無意間看向西河沿。
月光又薄又冷,落在河面上。
那棵老柳樹依舊枝繁葉暗,柳條靜靜垂在水面。
而河沿邊上,站著一個人。
不是阿水。
身形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背對著我,抬手,正輕輕抓著那根最長的柳條。
那一刻,我頭皮瞬間炸了。
因為我清清楚楚看見——
那個人身上的衣服,是我去年丟在村裡、再也找不到的短袖。
我渾身僵硬,不敢喘氣。
這時,風輕輕吹過,柳條微動。
那個人慢慢、慢慢轉過臉。
沒有五官。
整張臉,是一片渾濁流動的河水,在月光下輕輕波動。
第二天,我瘋一樣跑去問村裡最老的老人。
老人聽完我的話,抽了一口旱菸,聲音沙啞得像磨石頭。
他說,你以為阿水被拖走了?
沒有。
接了柳條的人,不會死,只會變成柳樹的一部分,夜夜站在河邊,替河水伸手,找下一個接柳條的活人。
百年撈屍柳,從不需要新的冤魂。
它只需要一代代的替身,站在河邊,替它撈夜影。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阿水溼漉漉的身子,永遠不幹的衣服。
原來那天被拖進水裡的,根本不是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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