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撿的空竹筒
竹源村靠山生滿毛竹,老祖宗傳下死規矩:竹山墳窠旁的空心老竹筒,不許摘;三更聽見竹筒裡有人說話,千萬不要貼耳去聽。
山裡人都說,早年有個守筍的孤翁,獨自看護竹山一輩子,病故埋在竹林深處。魂魄不離竹海,常借空心竹筒收納山間孤語,誰把竹筒帶走、貼耳傾聽,就要承接筒裡寄存的未了心事。
少年阿筍,天天上山挖筍,不信這些玄話。這天午後起山霧,他在一片老竹叢下,撿到一截打磨光滑的空竹筒,筒口乾乾淨淨,像是特意截好的,拿在手裡輕飄飄的。
隔壁竹伯遠遠望見,急得大喊:“阿筍!丟回去!那是陰聽筒!不能帶回家!”
阿筍只當老人多慮,笑了笑,把竹筒塞進揹簍帶回家裡。他還不知道,一旦湊近去聽,陰陽間的低語,就要纏上他。
夜半筒中低語
入夜,山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
阿筍把玩著竹筒,躺在床上好奇不已。他猶豫許久,把筒口貼在耳邊。
起初只有呼呼風聲,片刻之後,筒底慢慢飄出蒼老沙啞的低語,斷斷續續,像是隔著厚厚的山土傳來:
“筍要護好……竹莫亂伐……”
聲音不大,穿透力極強,清清楚楚鑽進耳朵裡。
阿筍心頭猛地一震,慌忙拿開竹筒,可話音沒有立刻消失,依舊在耳邊縈繞不散。他再湊近,那低語再次響起,反覆唸叨著竹山舊事。
窗外的竹林風聲驟然變沉,像是無數枝葉靜靜朝著他家方向傾斜。
他嚇得把竹筒扔在桌案,矇頭縮在被窩,整夜不敢閤眼,熬到雞鳴,語聲才慢慢褪去。
竹筒不離,自語不休
天亮之後,阿筍想把竹筒送回原處。
可怪事來了:無論他扔到村口、丟進溪澗,轉回頭,這截竹筒總會安安靜靜回到他家桌案上,像被無形的力量送回來。
到了第二晚,不用他貼耳去聽,竹筒自行發出低語,蒼老的聲音從筒內緩緩飄出,在寂靜屋裡迴盪,一遍一遍訴說守山的歲月、無人看管的竹筍、被人亂砍的老竹。
阿筍試過用布裹緊、塞住筒口,低語依舊能透出來,攔不住,封不住。
他終於明白,拾起竹筒、聽見第一句低語的那一刻,這份羈絆,已經結下,不是說斷就能斷。
霧竹林裡的守竹影
接連幾夜,筒中低語不斷,阿筍日漸萎靡,心神恍惚,只能去找竹伯求助。
竹伯神色凝重,囑咐他今夜子時,獨自進後山老竹林,遠遠站定,不要呼喊,靜靜觀察。
深夜,濃霧鋪滿整片竹山,竹影重重疊疊,陰氣沉沉。子時一到,林間緩緩走出一道佝僂老者虛影,一身粗布舊褂,手裡握著竹鋤,在竹叢之間慢慢巡走,目光落在新生筍芽之上。
虛影不傷人,只是一遍遍巡視竹海,如同生前守筍護林。
阿筍藏在粗竹之後,屏住呼吸,看清了——這就是當年葬在竹林裡的守筍翁,執念牽掛滿山翠竹,借竹筒寄存心事,尋人傾聽。
竹伯道出塵封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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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散語,下竹歸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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