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內傷沉重,氣力持續透支,每一次揮劍都牽扯胸口傷口,腥甜不斷上湧,只能靠著宗祠香火源源不斷送來的溫潤正氣勉強支撐,節節苦戰,只能牽制,難以重創。
神婆守在祠堂,不敢斷了香火。三支陳年降真香靜靜燃燒,金色煙氣源源不斷順著山風奔赴戰場,可宗祠香火只能護陽、難以破煞,只能勉強吊著先生生機。
纏鬥間,地底古鐘第三次鳴響。
這一次,鐘聲不再只是威壓震懾,窪地深處緩緩透出一層淡淡的土黃色柔光,順著泥土蔓延開來,如同巨大無形的牢籠,一點點向外鋪展。凡是柔光漫過的地方,陰霧消融、鬼火熄滅,餓魂殘影一觸便發出哀鳴,慌忙退避。
柔光緩緩籠罩整片亂葬崗,慢慢向著土路這邊推進。
千魂飢煞明顯慌了。
它能清晰感覺到,這層地脈柔光正在剝離它體內融合的殘魂,萬千餓魂在軀殼裡躁動衝撞,想要逃離這股鎖魂之力,少年肉身隨之劇烈抽搐、震顫,皮膚之下無數虛影來回竄動,像是要撐破這具容器。
“不好!地脈鎖魂之力在拆分千魂!”先生抓住契機,高聲喝道,“它的千魂同體之術,撐不住地脈鐘的本源力量!”
飢煞痛苦嘶吼,千百亡魂的哀嚎震得山草亂顫。它一邊抵擋桃木劍光,一邊抗拒不斷逼近的土黃柔光,兩種力量在它軀體之內劇烈對沖。
陳小虎原本清明的本魂,在萬千殘魂的衝撞與地脈柔光的滌盪之下,忽明忽暗,在識海深處苦苦掙扎。
少年嘴唇不停哆嗦,交替傳出兩種聲音。
一時是餓魂們不甘的嘶吼:“不甘心!不甘心!”
一時是陳小虎微弱破碎的哭喊:“好疼……救救我……我不想消失……”
陰陽先生見狀,心中快速權衡。
地脈鍾能拆分千魂、重鎖餓殍,可只能強行壓回地底,無法護住陳小虎的本魂。若是任由地脈柔光徹底鎖煞,萬千殘魂被剝離收回荒冢,小虎的神魂很可能會在兩股陰正陽煞對沖之下,一同潰散消亡。
鎮得住煞,卻救不回人。
他看著少年痛苦扭曲的臉,心底做出決斷。
“地脈鍾鎖魂之力只能囚魂,不能渡魂!”先生高聲向著荒冢深處那片土黃柔光喊話,“這些流民餓殍,當年災荒慘死,執念是飢寒之苦,並非天生嗜殺!一味強鎖鎮壓,怨氣永世不消,他日鍾力再衰,浩劫必將重演!”
話音落下,地底古鐘短暫沉寂,不再鳴響。
漫延而來的土黃色柔光,也隨之停下了推進的腳步,靜靜懸在荒冢邊緣,無聲回應。
千魂飢煞抓住這個間隙,強忍神魂撕裂的劇痛,猛地爆發煞氣,黑霧狠狠一震,逼退陰陽先生,赤紅瞳孔死死盯著荒冢下的鐘源,喘出帶著土腥的寒氣。
戰場短暫僵持。
一邊是地脈古鐘,執掌鎖魂囚煞之權;
一邊是千魂飢煞,承載千百年飢寒怨苦;
中間橫劍而立的陰陽先生,要在鎮煞護村、和保全陳小虎本魂之間,尋一條几乎不存在的生路。
風掠過荒墳枯骨,幽冷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來的抉擇,定生死,定一村命運,也定千餘餓殍亡魂往後百年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