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縣目光落向蘇硯，語氣冰冷：“蘇硯，一眾證人證詞確鑿，你還有何話可說？”
局面瞬間急轉直下。
對方人多口雜，偽證成套，又有流言鋪墊。若是拿不出有力的反駁，今日非但冤屈不能昭雪，蘇硯與一眾村民，就要被扣上誣告、行妖術的罪名打入大牢。
一旦入獄，訴狀保不住，人證也會被慢慢折磨殆盡，三家豪強便可高枕無憂。
堂下，七名村民滿臉焦急絕望，卻苦於嘴笨，辯不過那幾個收了銀子的無賴。
蘇硯緩緩抬起頭，神色沒有半分慌亂。
“大人，這五名人證，皆是收受賄賂的偽證。”蘇硯聲音清亮，響徹整座大堂，“想要分辨真假，並不困難。”
周鄉紳臉色一變：“你休要血口噴人！可有憑據？”
“憑據，我自然有。”蘇硯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五名男子，“方才你們聲稱，青石坳從來沒有過那一位寫狀的書生，後山紙坊也是無稽之談。”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那厚厚的一疊訴狀，雙手捧起。
“這三十七張麻紙，上面記載每一樁舊案，不僅僅只有案情，還寫著當年受害者的姓名、籍貫、家中親眷，甚至還有部分當事人留存下來的畫押指印。若是冤案全系捏造，那麼紙上數十位受冤之人，難道全都是憑空編出來的名字？”
蘇硯目光銳利，盯住那為首的偽證之人：“你說你熟悉青石坳地界。那我問你，紙坊舊址之外，有三棵老樟樹，哪一棵樹幹之上，留有書生當年刻下的詩句？青石坳西邊，那一片被強佔的良田，地界石碑，如今埋在何處？你若真去過當地，理應答得上來。”
那名收買而來的流民頓時一滯，眼神躲閃，嘴唇張合，半個字也答不出來。他拿了錢財，只背好了編排好的口供，哪裡知曉山裡這些細碎實情。
蘇硯步步緊逼，接連丟擲數個只有青石坳本地老住戶才知道的舊事、地名。
五名偽證人面面相覷，神色慌亂，一個問題也應答不出。謊言一遇實情，處處漏洞。
圍觀百姓，瞬間看出蹊蹺，堂下議論聲再度響起，風向逆轉。
周鄉紳心中一慌，厲聲打斷：“不過是山野瑣事，豈能當做證據！紙上所謂畫押指印，同樣可以偽造！大人，莫要被他的言辭矇騙！他會妖法，那日公堂異象便是鐵證！”
他索性不再糾纏證詞，死死扣住“妖術”這一頂大帽子。在這個時代，一旦被扣上施展邪術的罪名，百口莫辯。
堂上知縣神色微動，顯然也被這話牽動心思。
蘇硯心中清楚，此刻萬萬不能讓守紙靈再強行顯化異象。一旦紙靈現身，就正好坐實了“妖祟”的指控，落入對方圈套。
可就在僵持之際，訴狀包裹之內，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顫。
守紙靈，已經幾乎消散，聽見堂上週鄉紳顛倒黑白的汙衊，殘存的執念，依舊不肯屈服。
蘇硯心中暗叫不好，拼命在心底勸阻，不讓它耗費靈元現身。
可這一回，守紙靈沒有幻化害人的厲鬼，也沒有飛舞漫天紙影。
僅僅是，那三十七張訴狀，最末尾幾張，紙張微微掀開。紙上記錄著周、吳、鄭三家祖輩、父輩，當年收受賄賂、買通地保、威逼百姓的隱秘舊事。
這些秘辛，極為隱蔽，極少有外人知曉，連很多青石坳村民都不清楚，唯有當年受害之人，才知曉內情。
訴狀之上，一行行字跡，沒有飛出紙面，只是紙面墨色驟然加深，清清楚楚，展現在所有人視線之中。
大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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