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細如髮絲的灰煙，順著木匣裂開的縫隙慢悠悠飄出。
它不往高處飛，也不四處飄散，貼著石頭表面蜿蜒爬行，好似一條看不見腦袋的黑蛇。
灰煙掠過石面上沾著的潭底淤泥，淤泥瞬間發黑發臭，一股遠比婦人怨氣更加腐朽、沉悶的氣息瀰漫開來。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阿婆猛地抬手，掌心僅剩的一枚銅錢凌空擲出，“當”的一聲，銅錢穩穩壓在木匣裂開的縫隙之上。
銅錢接觸灰煙的一瞬間，金芒一閃，發出一陣刺耳的滋滋聲響。
青煙被灼燒，猛地縮回到匣內，匣內急促的篤篤敲擊聲驟然瘋狂，一下重過一下，震得整隻木匣不停顫動。
“不要掀開！”阿婆沉聲喝止，“這匣子裡，不是一隻鬼。”
我心頭一震：“不是一隻？”
“民國大饑荒，後山村餓殍遍地。”阿婆緩緩坐到石頭旁，盲眼望向木匣，“餓死的人太多，山野墳地埋不下，夜裡不斷有餓魂遊蕩進村，驚擾活人。當年那名風水先生，除了設鎖魂石鎮住投潭婦人，還收集了山中一批無主餓殍殘魂，封進這隻木匣，埋在鎖魂石之下，借寒潭極陰之地，永久封存。”
我渾身泛起一層寒意。
婦人，是一腔冤屈。
匣中之物，是無盡飢餓。
餓魂，不知飽足，永無休止。
鎖魂石炸裂，潭底大陣崩壞，困住木匣的地氣封印隨之鬆動。方才若不是及時用銅錢壓住縫隙，這些餓魂，此刻早已四散逃入後山。
“怪不得風水先生特意將木匣壓在鎖魂石底下。”我低聲說道。
話音未落。
“啪！”
那枚銅錢，從中間硬生生崩開兩半。
微弱金光徹底熄滅。
銅錢碎片滾落石面。
木匣的蓋子猛地向上彈開半寸。
大片灰濛濛的濃霧，爭先恐後從匣內洶湧噴湧而出！
霧氣之中，數不清模糊佝僂的人影擠作一團。
一個個身形乾癟枯瘦，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深深凹陷，嘴巴不停一張一合，沒有聲音，卻能看出它們在不停啃咬空氣。
餓。
只有一個念頭。
漫天灰霧瞬間散開，十幾道乾癟殘魂四散奔逃，朝著後山樹林、朝著下山通往村子的小路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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