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跑得極快，轉眼已經衝出去幾十米。
我心裡一急，來不及多想，抬腳便追。
“別追！”阿婆高聲大喊。
風聲呼嘯掠過耳畔。
我只顧盯著那道瘦小灰影，一路衝進茂密的荒草叢。
荒草沒過膝蓋。
轉了一個山彎，孩童餓魂忽然停下腳步。
它緩緩轉過身，空洞凹陷的眼窩，直直看向我。
它沒有撲上來。
它抬起乾枯的手，指了指遠處一片偏僻的土坡。
土坡之上，雜草叢生。
隱約露出一片密密麻麻、低矮簡陋的舊土墳包。
荒草瘋長，沒過小腿。
那道瘦小的孩童餓魂靜靜立在土坡前方，乾癟單薄的身子裹在灰濛濛的霧氣裡，深深凹陷的眼窩沒有兇光，只是遙遙對著土墳的方向伸出枯瘦的手。
沒有撲咬，沒有嘶嚎，不再有餓魂那種瘋狂索求生氣的模樣。
我收住腳步，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衝，手裡依舊攥著那截泛著幽藍微光的魚骨。山間風掠過墳頭野草，沙沙聲響，像是無數壓抑許久的嘆息。
這片土坡，是當年饑荒時期的亂墳崗。
當年糧食絕收，村裡餓死的老幼太多，沒有棺木，沒有碑石，草草挖坑掩埋，層層疊疊埋在這山坡上。歲月流轉，荒草覆蓋了墳包，村裡人漸漸淡忘此地，平日極少有人靠近。
“原來……它不是想進村覓食。”我低聲喃喃。
孩童餓魂微微晃動，輕飄飄向著墳坡飄過去，停在一座塌陷最嚴重的小土墳前。墳頭長滿荊棘野草，墳土塌陷下去一大塊，棺木早已朽爛成泥。
它跪在墳前，瘦小的影子一遍遍做出彎腰扒土的動作。
它想挖開這座墳。
阿婆的聲音從身後遠處傳來，她拄著一根撿來的枯枝，慢慢尋著蹤跡趕過來，氣息依舊虛弱。
“這些饑荒餓魂，執念分兩種。”阿婆緩緩走到我身側，盲眼對著亂墳坡的方向，“一部分執念是餓，一心渴求活人的生氣。還有少數，心底記掛著埋在這裡的親人。匣子封印破碎，它第一時間不是尋食，是回來尋親人屍骨。”
我心頭一沉。
百年之前，饑荒席捲山村，一家人接連餓死，草草分埋各處。這孩童死後魂魄被封入木匣，困在寒潭淤泥，這麼多年，一直記著埋在這土坡的親人。
就在這時，墳包底下，泥土輕輕拱動起來。
簌簌，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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