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將青銅長命鎖狠狠砸向近在咫尺的老嫗面門。
青銅鎖撞上老嫗虛幻的軀體,“滋啦”一聲刺耳的腐蝕聲響,濃烈的白煙從她臉上騰起。老嫗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呼,向後踉蹌退開數步,枯手捂住潰爛的臉面,身上的虛影又淡了幾分。
就是此刻!
牆體上的吸力因為雞鳴和長命鎖的衝擊鬆動一瞬。陳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猛地發力,掙開牆血的黏附,踉蹌著向前撲出,連滾帶爬衝向角落那隻鐵盆。
老嫗被長命鎖擊傷,暴怒嘶吼,周身黑霧洶湧朝著陳硯席捲而來,地面流淌的血水掀起浪潮,在他身後化作數十條血色長鞭,狠狠抽打地面,緊追不捨。
陳硯撲到鐵盆邊上,伸手一把抓起盛放桐油的陶罐,轉身奮力朝著攤在地面的秘卷潑了過去。
黏稠金黃的桐油盡數淋滿整卷絲帛,浸透每一道血色紋路。捲上的老嫗見狀,驚怒交加,瘋了一般朝這邊衝來,想要護住古卷。
陳硯俯身,一把撈起地上還在燃燒的燭臺餘火,手臂高高揚起。
老嫗的枯爪距離他的後背已經不到半尺,陰冷的氣息已經貼上脖頸。
陳硯沒有回頭,手腕用力,將火種狠狠擲向浸透桐油的秘卷。
“轟!!”
沖天的明火驟然炸開,不再是方才那團寒涼的青藍鬼火,是灼熱滾燙的人間烈火。
火焰瞬間吞噬整卷絲帛,熊熊大火順著秘卷紋路瘋狂蔓延。秘卷之上,血色篆字瘋狂扭動掙扎,發出尖細刺耳的哀鳴,卷中還未完全散去的老嫗虛影被大火吞沒,發出撕心裂肺的長嘯,身軀在烈焰之中不斷消融、潰散。
“我被囚於此千年……不甘……不甘啊!!”
淒厲的嘶吼不斷迴盪在暗閣之中,隨著火焰灼燒,聲音一點點微弱下去。牆壁上流轉的血色光紋迅速褪去,暗紅色血水順著木板縫隙縮回牆體深處,那些鑲嵌在牆壁上的人臉,一張張歸於沉寂,重新化作牆面斑駁的木紋,彷彿方才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鎮墟大陣,隨著陣眼秘卷焚燬,緩緩沉寂。
暗閣之中的陰寒氣息飛快消散,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一縷淡淡的青白色天光,順著暗閣天窗的縫隙落了進來,落在熊熊燃燒的火堆之上。
陳硯脫力一般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衣衫早已被冷汗、牆血浸透,四肢痠痛無力。他撐著地面勉強抬頭,望著火焰之中不斷捲曲、化為灰燼的秘卷。
片刻之後,最後一點絲帛在明火裡燃盡,只餘下一小撮漆黑的灰燼,靜靜躺在鐵盆之中。
那道枯槁老嫗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暗閣之內,再沒有任何陰煞異動,只有木材燃燒之後淡淡的焦糊氣味。
陳硯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慢慢落地。
他撐著地面想要站起身,目光無意間掃過被火光映照的暗閣石壁。
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牆面,在灰燼飄起、掠過牆面的剎那,一道極淡的血色字跡,悄無聲息浮現在牆壁最角落,一閃而逝。
只短短兩個字:
“替身。”
陳硯瞳孔猛地一縮。
還不等他細想其中含義,耳後,一縷極輕極輕、帶著腐朽腥甜的呼吸,緩緩吹在了他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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