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很久沒有和二月紅一起這樣心平氣和的喝一杯了,二月紅將碗中的黃酒一飲而盡。
“朽木不可雕。”二月紅嘆了一口氣,將摺扇收起來,在手中輕輕敲著。
陳皮抱著胳膊,不耐煩的斜眼看他,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來”的表情。
二月紅也不惱,他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抬頭望著湘江的水面,沉默幾秒,才緩緩開口。
“你記不記得,你師孃還在的時候,我是什麼樣子?”
陳皮一愣,像一根針,紮在他心裡最軟的地方,他當然記得,師孃在的時候,二月紅是什麼樣子。
那時候的二月紅,不唱戲的時候就守在丫頭身邊,給她熬藥、剝橘子、講戲文裡的故事。
丫頭說想吃城南的糕點,他能跑遍大半個長沙城去買。丫頭咳嗽一聲,他比誰都緊張,半夜起來三次給她蓋被子。
“可你師孃走了之後,我才明白,”二月紅轉過頭,看著陳皮,眼中是陳皮從未見過的沉重,“愛一個人,不是哄著,不是圈著,不是把她鎖在身邊就叫愛。”
“愛是你知道她會疼,你比她還疼;你知道她要走,你捨不得,但你還是得放手。”
陳皮嗤笑一聲:“放手?放她跟別的男人跑了?”
“她不是跟別的男人跑了。”二月紅的聲音沉了下來,“她是被你逼走的。”
陳皮登時惱了,豎起了眉毛:“你說什麼?”二月紅果然是來看他笑話順便挖苦他來了,他才不會信。
“我說,她是被你逼走的。”二月紅一字一頓,“陳皮,你自己想想,你對她說過什麼,做過什麼?”
陳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卡住了。
那天在臥房裡,他攥著她的手腕,說“就憑我養著你,你吃的用的,身上穿的,都是老子給你的”。
她當時眼眶紅紅的,眼中滿是失望,嘴角卻咧了一個嘲諷的笑,那表情,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以為給她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就是對她好?”二月紅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拉回來,“陳皮,她不是你養的狗,她是個人。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尊嚴,自己想要的東西。”
陳皮的喉結動了動,拳頭攥的咯吱咯吱響,卻啞口無言,他是一個執拗的人,卻不是傻子。
“若你想不清楚,恐怕將人強硬找回來,也成不了事。”
長沙城中越發的風雨欲來了,張啟山和老八順著地下暗河去找吳老狗,這期間霍文海的動作又大了,九門中人人自危。
這半個月,陳皮簡直變了個人,不再瘋了一樣找人,不再摔東西,不再喝酒到爛醉,他只是……不停的做事。
堂口的夥計們最有感悟,以前的四爺,雖然也兇,但好歹還有個譜,該吃吃該喝喝,偶爾還會去鬥雞場玩兩把。
可現在的四爺,除了睡覺就是處理事務,堂口的賬他要查,碼頭的貨他要驗,連夥計們的排班他都要親自過問。
整個堂口被他管得雞飛狗跳,人人自危。
“四爺,您回來了。”管事的小心翼翼地迎上來,“碼頭那邊剛到了一批貨,您要不要去看看?”
“走。”陳皮言簡意賅,大步往碼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