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連忙跟上，心裡暗暗叫苦，又是一批貨要驗，這一驗怕是又得折騰到半夜。
夥計們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這哪兒是驗貨，分明是在跟自己較勁。
油燈之下，陳皮的側臉被映的忽明忽暗，眉頭緊緊皺著，李石頭被陳狗伢和振暉慫恿著端了一碗熱茶進來。
“師父，”李石頭猶豫一下，還是開了口，“你是在想她嗎？”
陳皮翻賬本的手猛地一頓，他抬起頭看著李石頭，眼中的寒意讓李石頭下意識後退一步。
“以後不許在我面前提她，要不然你也滾。”陳皮低下頭，繼續翻著賬本，聲音冷的像冰，“她愛走就走，不缺她一個。”
天塌下來有陳皮嘴頂著，李石頭糟心的退出去，他就不該可憐陳皮。
寧願自己騙自己，用忙碌的生活麻痺自己，想著時間沖淡一切，也不願意低頭去學那些他認為“沒用”的東西。
這就是陳皮，愛自己永遠勝過旁人，沒心沒肺活著不累。
悠閒的午後，陳皮如往常那般躺在湘江邊的柳樹之上，將雙手枕在腦後，淺眠之中似乎又夢到了那個許久未見的身影。
這次她婷婷嫋嫋的撐著傘走在小巷之中，一身青色的旗袍，是他曾送過的一身，黑長的頭髮垂在腦後，快到遮住盈盈一握的腰肢。
陳皮沒有喊人，只是靜靜的跟在她身後，踩著她的腳印，自嘲著自己還真是沒出息。
“老四，你這警惕性是越來越差了。”
一道聲音從樹下傳來，將他夢中那道倩影驚散，陳皮從夢中醒來，翻身跳下樹，便見來人是鐵柺李。
“三爺，我這耳朵聽人的腳步聲好使，可您這不是比較特殊嗎？”陳皮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鐵柺李的輪椅。
鐵柺李沒好氣的哼了一聲，這小兔崽子能不能尊重尊重他這殘疾人，早知道不應老八這差事了，誰愛來誰來。
“四爺，今兒怎麼有空來找我？”陳皮將自己腰間的九爪鉤甩進江裡，準備釣些螃蟹。
鐵柺李自己轉著輪椅到陳皮面前，從袖口之中掏出兩張火車票：“長沙局勢緊張，佛爺北平缺人手，需要你和老六去一趟北平。”
陳皮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車票，嘴上嘲諷到：“怎麼？張家人都死絕了？三爺怎麼淪落成了張啟山的狗了。”
鐵柺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要不是陳皮身後還有個二月紅，他早晚教訓教訓這口無遮攔的橘子皮。
“佛爺說的話，你也聽到了，日本人來了，我不希望這兒有任何的變化。”
“你們這些拖家帶口的真他娘麻煩，老子光棍一條，說走就走。”陳皮甩甩手，完全不接受鐵柺李的勸說。
“是嗎？”鐵柺李想起解九和他說的那句他會答應的，“可九爺說你得去北平。”
陳皮從樹樁上站起身，急切的說道：“你說什麼？誰？”
“解九說你得去北平，他說你會明白。”陳皮前兩天在城中大肆找人的場面，鐵柺李當然也沒錯過，他心中已經隱約有幾分猜測，看到陳皮突變的臉色，這事應該是成了。
九門一個個的，怎麼淨出些情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