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駱養性的眼睛：“劉良佐在保護一個人。劉安也在保護一個人。能讓兩個人都甘願去死的人，會是誰？”
駱養性的後背一陣發涼。
陳默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駱養性：
“去查這個人。查他的一切。別驚動他。”
駱養性接過紙，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他抬起頭，看著陳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陳默擺擺手：“去吧。小心點。”
駱養性領命退下。
陳默一個人坐在御案前，看著窗外的大雪。雪花一片一片飄落，無聲無息，像是什麼東西在消逝。
他想起劉良佐。那個沉默寡言的參謀，那個在寧遠城頭一夜一夜不睡的人，那個在沙盤前推演了無數遍戰局的人。他死的時候，身上燒得焦黑，手裡攥著那塊布條。布條上寫著“大人，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對不起沒有舉報劉安？還是對不起別的事？
他想起劉安。那個潛伏了六年的內鬼，那個小心翼翼不引人注目的師爺。他死的時候，手裡也攥著一塊布條，上面寫著“劉良佐是我殺的”。他為什麼要那麼寫？他想保護的人，是誰？
他想起劉良佐最後那封信。真的只有“對不起”三個字嗎？還是孫傳庭隱瞞了什麼？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與此同時，振武營。
孫傳庭一個人坐在參謀處的帳篷裡，面前攤著那張沙盤。沙盤上，寧遠城還在，瀋陽城也在。那些小紅旗，一面都沒有少。
但劉良佐不在了。
他抬起頭，看著劉良佐常坐的那個位置。椅子上空空蕩蕩，只有一盞沒有點的油燈。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那是劉良佐死之前留給他的，真正的信。
信上寫著：
“大人，末將有一事隱瞞至今。劉安是末將的表弟，末將知道他是范文程的人。末將本想勸他回頭，但他不肯。末將下不了手舉報他，又不忍看他害了振武營的兄弟。末將左右為難，生不如死。”
“末將死之後，請大人查一個人。那個人，末將懷疑了很久，但一直找不到證據。他是——”
信寫到這裡，斷了。後面是一大片墨漬，像是寫到一半，手忽然抖了，筆掉在紙上，再也拿不起來。
孫傳庭看著那片墨漬，看了很久。他試著辨認過，但什麼都看不清。
那個人，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劉良佐到死都在查那個人。那個人，才是范文程在京城佈下的最後一顆棋子。那個人，才是真正的最後一個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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