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本潤沒有回房休息,而是一個人坐在花廳裡,對著那盞快要燃盡的蠟燭發呆。他在等一個人。
三更天,一個人從後門悄悄進了徐家大宅。是錢謙益的管家——錢安死後,新換的管家,姓劉,四十多歲,面白無鬚,看起來像個賬房先生。
“徐老太爺,”劉管家拱手,“我家老爺讓我帶一句話。”
“說。”
“賬本的事,讓您放心。那本賬,永遠不會有人找到。但——如果皇上逼得太緊,那本賬,也可能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
徐本潤的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
劉管家微微一笑:“徐老太爺是聰明人,不用我把話說透吧?賬本在誰手裡,誰的命就在誰手裡。我家老爺的意思是——讓大家安心,他不會出賣任何人。但如果有人想出賣他,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徐本潤沉默了很久。
“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徐家不會出賣他。但他也別想用賬本來要挾徐家。徐家在松江一百多年,不是嚇大的。”
劉管家拱了拱手:“徐老太爺的話,我一定帶到。”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徐本潤一個人坐在花廳裡,對著那盞快要燃盡的蠟燭。燭火搖搖晃晃,像是隨時都會滅掉。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皇帝。那個坐在北京城龍椅上的年輕人。他只有十八歲,但他做的事,比任何皇帝都狠。
“十八歲……”徐本潤低聲說,“我十八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在讀書,在考秀才,在想怎麼光宗耀祖。而他——他在想要怎麼掀翻我們這些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澀。
“陳默啊陳默,你確實厲害。但你也太小看我們了。我們在江南一百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想掀翻我們?那就看看——最後是誰掀翻誰。”
他吹滅了蠟燭。花廳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在等。等天亮,等人來,等那場他期待已久的風暴,終於降臨。
而在北京城的另一端,陳默也沒有睡。他站在乾清宮的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灑在紫禁城的金瓦上,亮得晃眼。
“駱養性。”
“臣在。”
“江南那邊,有訊息嗎?”
“有。徐本潤今晚在松江召集了四府士紳聚會,商量對策。他們的策略是——軟抵抗。不交稅,但不說不交。查賬的時候配合,但交稅的時候沒錢。”
陳默嘴角微微翹起。
“軟抵抗?有意思。他們以為拖就能拖過去?”
他轉過身,目光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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