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換眼神，甚至沒有人敢回頭看。他們低著頭，快步走出奉天殿，像是逃一樣地離開。
周應秋走在最後面。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半個月。只有半個月。
他必須趕在皇帝動手之前，把該處理的事處理掉。那些賬目，那些書信，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都必須消失。徹底消失。
他走出午門，抬頭看了看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刺眼。他忽然覺得，這藍天下的一切，都在看著他。那些死去的人，那些餓死的人，那些被逼著賣田的人——他們都在看著他。
他打了個寒噤，加快腳步，消失在人群中。
而在奉天殿裡，陳默正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看著百官離去的方向。
“駱養性。”
“臣在。”駱養性從殿側的陰影中走出來，單膝跪地。
“從今天起，錦衣衛全部出動。盯住每一個和江南水患有關的人。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寫了什麼信，去了什麼地方——朕都要知道。”
“臣遵旨。”
“還有——”陳默頓了頓，“錢謙益的賬本。一定要在半個月之內找到。那是整件事的關鍵。賬本到手，所有人就都無話可說了。賬本不到手——”
他沒有說下去，但駱養性明白。
賬本不到手，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就會繼續藏在暗處。皇帝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他們沒辦法。
“臣一定找到賬本。”駱養性的聲音很堅定，“就算把常熟城翻個底朝天，臣也一定找到。”
陳默點了點頭。
“去吧。”
駱養性起身離去。
大殿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看著窗外的天空。陽光透過殿門的縫隙照進來，在金磚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那些光影在慢慢地移動，像是時間的刻度，又像是一把一把無聲的刀。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說——朕是不是太急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陛下……奴婢不懂這些大道理。但奴婢知道一件事——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不會因為陛下不急就良心發現。他們只會因為陛下不急，就更加肆無忌憚。”
陳默轉過身，看著他。
“承恩，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王承恩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奴婢只是說了實話。”
陳默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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