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龍，你是老臣了。你告訴朕——朕的擔心，是多餘的嗎？”
高攀龍沉默了。
他不能說是多餘的。因為他知道，如果這道聖旨真的經過廷議，結果就是——被擱置。被無限期擱置。被所有人假裝不存在。
“臣……”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退下吧。”陳默的聲音很輕，“朕不是怪你。朕只是告訴你——朕為什麼要一個人寫這道聖旨。”
高攀龍退回班列，低著頭，一言不發。
陳默正要宣佈散朝，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太監匆匆跑進來，在殿門口跪下，聲音發顫：“陛下，通政司急報——江南四府，昨日同時出現抗旨事件！”
殿內炸開了鍋。
“松江府華亭縣，士紳徐家帶頭拒交田稅，號召全縣士紳響應。蘇州府吳江縣，士紳周家組織數百人包圍縣衙，要求縣令‘為民請命’。常州府無錫縣，士紳吳家鼓動佃農鬧事，打傷了前去收稅的差役。湖州府烏程縣，士紳王家帶頭罷市，全城商鋪關門。”
太監唸完，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皇帝。周應秋低著頭，但嘴角微微翹起。高攀龍閉著眼睛，一言不發。魏忠賢站在角落裡，面無表情，像是在看一齣好戲。
陳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像冬天的陽光，看著暖，摸上去是冷的。
“好。”他的聲音很輕，“很好。朕給了他們機會，他們不要。那就別怪朕不客氣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御案前面。
“傳旨——江南四府抗旨之事，交由錦衣衛查辦。帶頭抗旨者，一律拿下，押送京城。參與者，從重處置。敢有反抗者——”
他頓了頓。
“格殺勿論。”
殿內鴉雀無聲。
陳默看著百官，目光如刀。
“朕說過，朕不忍了。你們以為朕是說說的？今天，朕再說一遍——朕不忍了。誰要抗旨，朕就辦誰。辦到他傾家蕩產，辦到他身敗名裂，辦到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他轉身走回龍椅，坐下。
“散朝。”
百官魚貫而出，沒有人敢說話。
魏忠賢走在最後面，步伐不緊不慢。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但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計算。
“有意思。”他低聲說，“陛下終於動手了。”
他走出午門，抬頭看了看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刺眼。他忽然笑了——這場仗，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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