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他是在拖。但你知道他為什麼能拖嗎?”
駱養性搖了搖頭。
“因為他在賭。賭朕不敢動他。賭朕怕把事情鬧大。賭朕的新政離了他徐家就推行不下去。”
他轉過身,目光冷厲。
“他賭錯了。”
他走回書案前,拿起筆,開始寫一道手諭。寫完之後,蓋上玉璽,遞給駱養性。
“拿去。明天一早,送到松江。親手交給徐本潤。”
駱養性接過手諭,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手諭上只有一行字:“徐本潤,朕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把該交的稅交上來。三天之後,朕的人來查賬。查出來的,不只是稅。”
三月初五,松江。
徐本潤坐在花廳裡,面前攤著皇帝的手諭。他已經看了十幾遍了,每一遍都覺得心臟被人攥了一下。
“三天。”他低聲說,“三天之內交稅。三天之後查賬。”
他的長子徐伯庸站在旁邊,臉色發白:“爹,怎麼辦?”
徐本潤沉默了很久。
“交。”
徐伯庸愣住了:“交?爹,我們不是說好了要拖嗎?”
“拖不下去了。”徐本潤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面藏著一種說不出的冷,“皇帝不是在嚇唬我們。他是真的要動手了。三天之後,錦衣衛會來。不是來查賬的,是來拿人的。”
他站起身來,拄著柺杖走到門口。
“伯庸,你去準備一下。把該交的稅交上去。但是——”
他頓了頓。
“只交賬上的。賬外的那些田,一筆都不要動。”
徐伯庸愣了一下:“爹,那錦衣衛來查……”
“讓他們查。”徐本潤的聲音冷得像冰,“查出來的,是賬外的田。賬外的田,不是徐家的。是掛在別人名下的。他們能找到多少,算多少。能找到的,我們認。找不到的——”
他沒有說下去,但徐伯庸明白了。
找不到的,就永遠是別人的了。
徐本潤拄著柺杖走出花廳,站在庭院裡。梅花已經謝了,枝頭光禿禿的,在風中輕輕搖晃。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還是個年輕人,剛接手徐家的產業。他的父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本潤,徐家的田,是一畝一畝攢下來的。你要守住。”
他守住了。守了五十年。從三萬畝守到八萬六千畝。
但現在,他守不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刺眼。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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