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養性沉默了一會兒:“陛下,王元是被逼的。他不寫這道摺子,蘇州城就要出大亂子。寫了,他的官就保不住了。他選了保蘇州城。”
陳默嘴角微微翹起:“這個王元,倒是個人才。可惜膽子太小。”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正好,照在紫禁城的金瓦上,亮得晃眼。
“傳旨——蘇州罷市的事,朕知道了。王元暫不處置,讓他穩住局面。至於罷市——”
他轉過身,目光冷厲。
“告訴周順昌,罷市是抗旨。抗旨是殺頭的罪。朕給他三天時間。三天之內,商鋪開門,既往不咎。三天之後——”
他沒有說下去,但駱養性明白。
三天之後,就不是罷市的事了。是抄家的事了。
三月初九,蘇州。
周順昌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皇帝的口諭抄本。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了,每一遍都覺得心臟被人攥了一下。
“三天。”他低聲說,“三天之內開門,既往不咎。”
他的兒子周明德站在旁邊,臉色發白:“爹,怎麼辦?”
周順昌沉默了很久。
“開。”
周明德愣住了:“開?爹,我們好不容易才組織起來的……”
“開。”周順昌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面藏著一種說不出的冷,“皇帝不是在嚇唬我們。他是真的要動手了。三天之後,錦衣衛會來。不是來勸架的,是來拿人的。”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蘇州城死氣沉沉,幾千家店鋪關著門,街上行人稀少,像一座空城。
“明德,你去傳話——明天開門。但是——”
他頓了頓。
“開門的理由,不是怕了皇帝。是‘體恤百姓,不忍見民飢’。”
周明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父親這是在給自己留後路。不是認輸,是“體恤百姓”。說出去,誰都挑不出毛病。
周順昌拄著柺杖走出書房,站在庭院裡。庭院裡的桃花開了,粉紅的花瓣在風中輕輕飄落。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還是個年輕人,剛接手周家的產業。他的父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順昌,周家在蘇州一百年了。你要守住。”
他守住了。守了三十年。
但現在,他守不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刺眼。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澀。
“陳默啊陳默,你贏了第二局。但你別得意。徐本潤輸了第一局,我輸了第二局。還有第三局呢。”
而在北京城的另一端,朱由校正站在乾清宮的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駱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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