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殺勿論。”
駱養性磕了一個頭：“臣遵旨。”
“還有——”陳默的聲音更冷了，“告訴王士譽。他侄子砸了稅站，他脫不了干係。朕給他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把王德交出來。三天之後，錦衣衛去拿人。到時候，拿的不只是王德。”
駱養性領命而去。
陳默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但他的表情比陰影還要冷。
“砸稅站？”他低聲說，“好。很好。你們終於動手了。你們不動手，朕還不好辦你們。現在——你們給了朕一個理由。一個把你們全部辦了的理由。”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像冬天的陽光，看著暖，摸上去是冷的。
三月十八，湖州。
王士譽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皇帝的口諭抄本。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了，每一遍都覺得心臟被人攥了一下。
“三天。三天之內把王德交出來。”
他的兒子王倫站在旁邊，臉色發白：“爹，怎麼辦？德哥是您親侄子，交出去就是死……”
王士譽沉默了很久。
“交。”
王倫愣住了：“爹！”
“交。”王士譽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面藏著一種說不出的冷，“不交，我們全家都得死。交了，至少還有一條命。”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桃花開了，粉紅的花瓣在風中輕輕飄落。他忽然想起了王德小時候的樣子——白白胖胖的，跟在他屁股後面叫“大伯”。那時候多好啊。沒有稅站，沒有清丈，沒有皇帝的新政。
“來人。”他的聲音沙啞，“把王德帶過來。”
王德被帶進來的時候，臉色慘白，但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憤怒。
“大伯，你要把我交出去？”
王士譽沒有看他：“德兒，大伯對不起你。但不交你，王家就完了。”
王德笑了，笑得很苦：“大伯，你以為交了我，王家就沒事了？皇帝要的不是我，是王家的田。交了我，田還是保不住。”
王士譽沒有說話。他知道王德說得對。交不交王德，田都保不住。但至少——交了王德，王家還能多撐幾天。
“帶走吧。”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王德被帶走了。王士譽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對著空白的信紙發呆。他該寫信給錢謙益了——告訴他，湖州也輸了。松江輸了，蘇州輸了，常州還在撐，湖州也輸了。江南四府，輸了三府。只剩常州了。
他提起筆，寫了一行字：“德兒已被拿下。湖州輸了。常州是最後的希望。”
他把信摺好，交給管家：“送去常州。交給吳宗達。”
管家接過信，快步離去。
王士譽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桃花。桃花開得正盛，紅得像火，又像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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