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麼?”
“等機會。皇帝贏了前三局,但他不可能一直贏。他贏的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得罪的人越多,反對他的人就越多。等到反對他的人足夠多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什麼都不做。不說話,不上書,不反對,不支援。沉默。沉默是最好的武器。皇帝找不到我們的把柄,就沒辦法動我們。等他去對付常州、對付吳宗達、對付錢老師的時候——我們就在旁邊看著。看著他贏,也看著他輸。”
三個人沉默了很久。
最後,錢士升點了點頭。“李大人說得對。沉默。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沉默。”
三月二十一,北京。
陳默正坐在乾清宮的暖閣裡,面前攤著一份密報。密報是錦衣衛從南京送來的,詳細記錄了南京六部這幾天的動向——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上書,沒有人串聯。所有人都關著門,各自待在自己的值房裡,像一座空城。
“南京六部集體沉默了。”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面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滿意,也不是不滿意,而是一種審視。
駱養性跪在地上:“陛下,臣查過了。南京六部沒有人在串聯,沒有人在上書,沒有人在反對。他們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陳默笑了,“什麼都沒做,就是最大的事。”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沉默嗎?不是服了,是在等。等朕犯錯,等朕露出破綻,等朕和常州吳宗達鬥得兩敗俱傷的時候——他們再出來收網。”
駱養性愣了一下:“陛下,那我們要不要……”
“不要。”陳默打斷了他,“讓他們沉默。沉默是他們的武器,也是朕的武器。他們不說話,就找不到他們的把柄。找不到把柄,就沒辦法動他們。但他們不說話,也沒辦法幫吳宗達。吳宗達一個人在常州撐著,撐不了多久。”
三月二十二,常熟。
錢謙益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南京送來的密報。密報上只有一行字:“南京六部集體沉默。李文華讓大家等。”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密報湊近蠟燭。火苗舔上紙的邊緣,紙條捲曲、發黃、變成灰燼,最後化成一縷青煙。
他看著那縷青煙,嘴角微微翹起。“等?李文華啊李文華,你以為等就能等到機會?皇帝不會給你機會的。他要的是速戰速決。在你們反應過來之前,把所有人都辦完。”
他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最上層的《資治通鑑》裡,藏著那本藍色的賬本。他沒有拿出來,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書脊。
“快了。”他低聲說,“很快就用得上了。”
他走回書桌前,提起筆,開始寫一封信。不是寫給李文華的,也不是寫給吳宗達的。他寫給魏忠賢。
信上只有一行字:“魏公公,南京六部沉默了。這是您出手的時候了。皇帝贏了松江、蘇州、湖州,但他贏不了常州。只要常州撐住,皇帝就輸了。只要皇帝輸了,我們就有機會。”
他把信摺好,封上,交給管家。“送去北京。親手交給魏公公的人。”
管家接過信,快步離去。
錢謙益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期待。
他等的那一天,越來越近了。皇帝在等他的賬本,他在等皇帝的破綻。南京六部在沉默中等機會,魏忠賢在暗處等出手。誰先等到,誰就贏了。
窗外,一隻烏鴉落在屋簷上,叫了幾聲,又飛走了。那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了很久,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