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
“如果他不聽——我們就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們不是為自己爭利,是為天下百姓請命。”
高攀龍沉默了很久。
大堂裡的三十多雙眼睛都盯著他,等他開口。他知道,他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都會改變東林黨的命運。也會改變他自己的命運。
“好。”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寫。寫一封公開信。不是萬民書,是東林書院的最後通牒。”
他站起身來,走到書案前,提起筆。
“誰來執筆?”
顧炎武走上前:“我來。”
他接過筆,鋪開紙,開始寫。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毛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
顧炎武寫得很快,幾乎沒有停頓。他的字跡工整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一樣。
“東林書院謹以天下蒼生為念,上書皇帝陛下……”
他寫了整整一個時辰。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把信遞給高攀龍。
高攀龍接過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他的臉色變了又變,讀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手微微發抖。
最後一句話是:“陛下若執意行之,東林書院願與天下讀書人共進退。不是為私利,是為蒼生。不是為抗旨,是為進諫。陛下可以殺一人、殺十人、殺百人,但殺不盡天下讀書人。讀書人在,道義在。道義在,天下在。”
高攀龍放下信,閉上眼睛。
“這封信一旦發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顧炎武看著他:“高大人,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高攀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睜開眼睛,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發。以我的名義發。所有後果,我來承擔。”
三月二十八,這封信被抄成數百份,發往全國各地。從無錫到蘇州,從蘇州到南京,從南京到北京——一路快馬加鞭,晝夜不停。
訊息傳到北京的時候,是三月初三十更天。
陳默正坐在乾清宮的暖閣裡,面前攤著這封公開信的抄本。他已經看了三遍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東林書院的最後通牒。”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面藏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好大的口氣。”
駱養性跪在地上:“陛下,要不要查辦?”
“不急。”陳默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讓他們發。讓他們鬧。讓他們把所有人都拉進來。他們鬧得越大,朕就越有理由辦他們。”
陳默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灑在紫禁城的金瓦上,亮得晃眼。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最後通牒?”他低聲說,“好。朕等著。”
而在千里之外的無錫,高攀龍正站在東林書院的大堂裡,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副對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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