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四月初三,大朝會。
這是東林書院“最後通牒”傳到北京後的第一次大朝會。三天來,那封公開信像一把火,燒遍了京城官場。有人拍案叫絕,有人憂心忡忡,更多的人在暗中串聯——他們要做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讓皇帝讓步的大事。
天還沒亮,午門外就站滿了人。和往常不同,今天的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面色凝重。他們的袖子裡都揣著一樣東西——辭呈。
領頭的,是吏部尚書周應秋。他站在人群最前面,面色鐵青,一言不發。他的身後,站著十六個官員——有侍郎、有御史、有給事中、有翰林。他們來自不同的衙門,有不同的出身,但今天,他們有同一個目標:用辭職逼皇帝讓步。
“諸位,”周應秋的聲音很低,“今日之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皇帝若不收回成命,我們就跪在奉天殿上不起來。他可以把我們罷官,但不能把我們都殺了。”
眾人紛紛點頭。
卯時三刻,鐘鼓齊鳴,百官魚貫而入。奉天殿內,陳默正坐在龍椅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
“諸位愛卿,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話音剛落,周應秋大步走出班列,跪在殿中央。
“陛下,臣有本奏。”
“呈上來。”
周應秋沒有動。他從袖中取出那份辭呈,雙手舉過頭頂,聲音沙啞卻堅定:“陛下,臣今日不是來奏事,是來辭官的。”
殿內嗡的一聲炸開了鍋。雖然很多人已經知道會有辭官潮,但當週應秋真的跪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還是被震住了。吏部尚書,天官之首,百官領袖——他要辭職。
陳默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周應秋繼續說下去:“陛下推行新政,官紳一體納糧,臣不敢反對。但臣年邁體衰,精力不濟,無法勝任吏部尚書之職。懇請陛下恩准臣致仕還鄉。”
他把辭呈放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周應秋的話音剛落,第二個官員走了出來——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劉宗周。
“陛下,臣也請辭。臣身為御史,不能繩愆糾謬,有負聖恩。懇請陛下恩准。”
他把辭呈放在地上,跪在周應秋旁邊。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個接一個的官員走出班列,跪在殿中央,把辭呈放在地上。不到半個時辰,殿中央已經跪了十七個人。十七道辭呈,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像十七塊墓碑。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十七個人身上,然後轉向皇帝。他們想知道,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會怎麼應對這場大明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辭官潮。
陳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像冬天的陽光,看著暖,摸上去是冷的。
“十七道辭呈。”他的聲音很平靜,“好。很好。”
他站起身來,走到御案前面。
“周應秋,你說你年邁體衰,精力不濟。朕問你——你今年多大?”
周應秋愣了一下:“臣……今年五十有七。”
“五十七歲,就年邁體衰了?朕看你在江南置辦田產的時候,精力好得很嘛。一萬兩千畝田,八千畝不在賬上,你是怎麼跑下來的?騎馬還是坐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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