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走回龍椅前，坐下。
“你們要辭官，朕準了。”
殿內再次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沒想到，皇帝會這麼痛快地答應。十七道辭呈，十七個官員，從尚書到給事中，全部準了？
周應秋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以為皇帝會挽留，會妥協，會討價還價。他以為十七個人一起辭職，皇帝一定會讓步。但他錯了。皇帝不但沒有讓步，反而將他們一軍。
“但是——”陳默的聲音忽然變得冷厲，“辭官之前，朕有幾筆賬要跟你們算清楚。”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摺子，是駱養性連夜整理出來的。
“周應秋，你在江南有田一萬兩千畝，其中八千畝不在賬上。這八千畝田，從萬曆四十八年到現在，一文錢的稅都沒有交過。按每畝三分銀計算，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兩。六年，一千四百四十兩。這筆賬，你打算怎麼算？”
周應秋的身體開始發抖。
“劉宗周，你彈劾陳繼儒的時候，說他‘蠱惑人心’。朕查過了，你在天啟三年收過錢謙益的禮——紋銀二百兩，端硯一方。那二百兩銀子，是不是從天啟三年的賑災銀裡來的？”
劉宗周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陳默一個一個地點過去，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數字——田產、銀兩、書信、交易。每一筆都有據可查，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刀，紮在那些人的心上。
“你們要辭官，朕準了。但辭官之前，先把這些賬算清楚。該補的稅補上，該退的贓退出來，該交代的事交代清楚。賬算清了，你們愛去哪兒去哪兒。賬算不清——”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十七個人跪在殿中央，渾身發抖，沒有一個敢再說話。
陳默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朕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把該交代的事交代清楚。三天之後，朕不想再看到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站在這個朝堂上。”
他站起身來。
“退朝。”
百官魚貫而出，沒有人敢說話。那十七個人還跪在殿中央，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沒有人去扶他們，沒有人敢看他們。
周應秋跪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錢謙益。錢謙益手裡有賬本，賬本上記著所有人的名字。如果賬本落到皇帝手裡，他今天說的那些數字，就只是冰山一角。
他必須找到那本賬本。在皇帝之前找到。
而在奉天殿的角落裡，魏忠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但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計算。
“十七道辭呈，”他低聲說，“皇帝準了十七道辭呈。好手段。”
他轉身離開奉天殿，步伐不緊不慢。他的腦子裡在下一盤棋——皇帝贏了辭官這一局，但賬本還沒有找到。只要賬本還在錢謙益手裡，皇帝就沒有贏。而他，還有機會。
走出午門，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刺眼。他忽然笑了——這場仗，越來越有意思了。
而在乾清宮裡，陳默正站在窗前，看著那十七個人離去的背影。
“駱養性。”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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