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轅犁。”陳默指著圖上彎曲的犁轅,“比現在的直轅犁省力,轉彎也靈活。還有這裡,犁評和犁箭,可以調節入土深淺。”
他畫得潦草,解釋得也磕絆。但老匠人的眼睛卻越來越亮,乾瘦的手指顫抖著撫摸紙面,喃喃道:“妙……妙啊!若真能成,一人一牛,一日可多耕半畝!”
“不止。”陳默又抽出另一張紙,憑著記憶裡小學自然課本上的插圖,畫了個簡易的風車骨架,“這個,立在河邊或高處,借風力可以提水、磨面。”
坊內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炭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幾個匠人圍攏過來,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前所未見的圖樣,臉上混雜著震驚、狂熱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對他們而言,這些線條不是圖畫,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陳默畫完最後一筆,放下炭筆,手指被染得烏黑。
他看著那些因為激動而臉色漲紅的老匠人,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從今日起,”他清了清嗓子,“這裡不叫‘御用木工坊’了。”
匠人們愣住。
“叫‘皇家匠作研習會’。”陳默一字一句道,“朕任會長。你們,都是會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研習會第一條規矩:凡有改良器物、提升工效之法,無論大小,皆可提出。一經驗證有效,按省時省力、增產增益之程度,賞銀十兩至百兩,賜‘巧匠’腰牌。”
死寂。
然後,那個最老邁的匠人,忽然撲通跪倒在地,不是惶恐,而是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聲音喊道:
“陛下……陛下聖明!老奴……老奴替天下匠人,叩謝陛下!”
其他匠人也跟著跪下,額頭重重磕在磚地上。
這一次,沒有恐懼。
只有滾燙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激動。
陳默扶起老匠人,發現對方的手在劇烈顫抖,眼眶通紅。他忽然明白,自己剛才那番話,對這些在最底層掙扎了一輩子的工匠而言,意味著什麼。
那不止是賞銀,是認可,是尊嚴。
是他們的“道”,第一次被這座皇宮的主人,鄭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離開木工坊時,夕陽將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重新關上的木門。門後,那些匠人恐怕正圍著他留下的草圖,爭辯、計算、摩拳擦掌。
那裡,或許能長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摸了摸袖中那塊刻著古怪符號的紫檀殘片,冰涼木質下,似乎還殘留著原主指尖的溫度。
密碼尚未完全解開。
但至少,他找到了第一把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