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不再看他,站起身,走下御階。
“楊御史擔憂邊關,是為國。”他走到楊漣面前,“王御史體恤災民,是為民。你們都為國為民,可你們想過沒有,國和民,本是一體!邊關要守,百姓也要活!”
他走回御階,聲音在整個大殿迴盪:
“加徵遼餉,每畝三釐,朕不準。”
底下響起一片抽氣聲。
“但遼餉,朕會補上。”陳默繼續道,“從今日起,宮中用度減兩成,朕帶頭。二十四衙門冗員,三月內清查完畢。礦監稅使,由戶部、都察院、東廠聯合重勘稅額,貪墨者嚴懲。鹽茶專賣,引入‘招標’新法,具體細則,戶部十日內擬出。”
他每說一句,底下就騷動一分。這是在動無數人的飯碗和錢袋子!
“至於陝西旱情,”陳默最後道,“朕已尋得一種新作物,耐旱高產,可在貧瘠之地生長。現於京郊皇莊試種,若成,今秋便可在陝西災區分發秧苗,指導種植。此事,由新任‘總勸農使’鄒元標全權負責。”
鄒元標出列,深深一揖:“老臣,萬死不辭!”
“陛下!”錢謙益急了,“未知之物,豈可輕信?萬一有誤,豈非雪上加霜?農乃國之本,當遵古法,豈能……”
“古法?”陳默打斷他,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蒸熟、切成片的番薯,金黃的顏色,在殿內光線下顯得格外飽滿。
“此物,便是朕說的新作物。閩人稱之為‘朱薯’,畝產可達十五石以上。”他讓王承恩將薯片分給前排重臣,“諸位,可以嚐嚐。”
沒人敢動。
鄒元標第一個拿起,咬了一口,細細咀嚼,眼中露出驚異:“此物……甘甜軟糯,可充主食!”
李起元也小心嚐了,點頭:“若真能高產,確是祥瑞!”
錢謙益看著手中那片金黃,臉色變幻,最終,默默放下。
陳默不再逼他,看向眾人:“增產,節流,開源。這三件事,朕會一件一件做。遼餉,朕會補。災民,朕會救。但加徵百姓,此例一開,後患無窮。朕,不取。”
他重新坐回龍椅,語氣斬釘截鐵:
“此事,就此定議。”
“退朝。”
鐘聲響起。
百官跪送,心思各異。
陳默起身離去時,餘光瞥見魏忠賢。
這位九千歲依舊垂首恭立,但在皇帝轉身的剎那,他抬起了眼。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驚惶。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