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彝憲被拖走了,哀嚎聲漸遠。
值房裡,只剩粗重的呼吸。
陳默重新看向看板,指向匠作研習會(原御用監)那一欄。
“魯肇仁。”
老匠人魯老頭慌忙從角落站起——他本無資格列席,是皇帝特旨叫他來聽。此刻手足無措,差點絆倒。
“你主持匠作會,革新曲轅犁,省力三成;試製風力水車模型,成功。按例,賞銀五十兩,賜‘巧匠’銀牌。”陳默道,“另,朕特旨:擢升你為‘將作丞’,正六品,專司工器改良推廣。可於宮外設衙,募民間巧匠。”
正六品!宮外設衙!
魯老頭傻了,滿堂太監也傻了。匠戶出身,直接授官,這是太祖以來未有之事!
“陛下……”魯老頭老淚縱橫,伏地不起。
陳默扶起他,轉向所有人:“朕的賞罰,很簡單。做實事的,朕不吝重賞。混日子、貪弊蠹國的,朕也絕不輕饒。”
他最後看向魏忠賢:“廠臣,你是內廷首揆。今年考功總評,你怎麼看?”
魏忠賢緩緩起身,躬身:“皇爺聖燭萬里,賞罰分明。老奴……唯有凜遵。”
“那就好。”陳默點頭,“今日考功結果,明日張榜公佈於二十四衙門。賞銀三日內發放,罰者依律處置。年關之前,所有弊案,必須有個交代。”
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王承恩連忙跟上,手裡還捧著那摞沉重的冊子。
走出司禮監很遠,王承恩才低聲道:“陛下,張彝憲那邊……”
“讓駱養性仔細審。”陳默腳步未停,“重點問兩點:第一,那五萬兩銀子到底去哪了,和誰交接;第二,正德年間的‘豹房異賞’舊檔,他還知道多少。”
“是。”
“還有,”陳默停下腳步,“今晚開始,你搬來乾清宮偏殿住。飲食、用藥,皆由朕親自過目。”
王承恩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今日他風頭太盛,又掌著考功實據,已成某些人的眼中釘。
“奴婢……謝陛下!”他聲音哽咽。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話。
夜色深沉,宮燈次第亮起。
他知道,今天這場“年終考核”,撕開了太多口子,也得罪了太多人。
張彝憲只是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而此刻,司禮監值房內,紅燭高燒。
魏忠賢獨自坐在主位上,看著對面那面巨大的績效看板。看板上,屬於他親信的幾個衙門,多半掛著刺目的紅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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