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46章 地頭蛇的算盤(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3小時前

兗州府的秋天來得比北京早。徐光啟的馬車進城時,路邊的槐樹已經開始落葉,黃葉混著塵土在車輪下沙沙作響。他撩開車簾往外看——街市還算熱鬧,但糧店前的隊伍排得老長,夥計掛出的價牌上,“陳麥每石二兩二錢”的字跡墨跡未乾。

“又漲了。”隨行的書吏小聲說,“上月京城才一兩五。”

徐光啟沒吭聲。他手裡捏著那封匿名信,“地頭蛇”三個字在腦海裡打轉。

知府衙門比想象中冷清。知府趙文華是個胖胖的中年人,見到欽差儀仗,忙不迭迎出來,額頭上都是汗——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

“徐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備好接風宴…”

“宴不急。”徐光啟擺手,“先看疫田。”

趙文華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這…疫田晦氣,大人遠來勞頓,不如先歇息…”

“帶路。”徐光啟只說了兩個字。

馬車出城往南走了十里,空氣裡的味道開始變化——不再是塵土和炊煙,而是一種甜膩的腐臭,像爛熟的水果混著發黴的稻草。徐光啟掀開車簾,看見了那片紅薯田。

說是田,不如說是墳場。成片的藤蔓焦黑蜷曲,褐斑爬滿了每一片殘存的葉子。田埂上散落著被搗毀的薯塊,有些已經爛成了黑色的泥漿,引來大群蒼蠅嗡嗡作響。更遠處,幾個衣衫襤褸的農人蹲在地頭,眼神空洞地望著這片死亡之地。

“病田都在這一片?”徐光啟問。

“是…城南這一千二百畝,七成都染了。”趙文華擦著汗,“大多是…是王舉人家的田。”

“王舉人?”

“王懷禮,本地望族,有舉人功名。”趙文華聲音壓低,“他家在兗州有糧店十二處,田地…怕是有上萬畝。”

徐光啟眯起眼。他注意到,這片病田的分佈很奇怪——不是連片,而是一塊一塊的,像棋盤上的黑子。健康的綠田夾在中間,像被刻意留下的活口。

“那些沒病的田,是誰家的?”

“多是小戶的,也有幾塊是…李秀才家的。”趙文華頓了頓,“李秀才也是本地鄉紳,但與王家…不太對付。”

地頭蛇不止一條。

徐光啟下了馬車,走進病田。靴子陷進鬆軟的泥土,帶起一股更濃的腐臭味。他蹲下身,扒開一株死藤的根部——塊莖已經爛空了,只剩一層黑色的皮囊,裡面爬滿了白色的蛆蟲。

但奇怪的是,緊鄰的田壟上,幾株紅薯雖然也有褐斑,卻還頑強地活著,甚至結著指頭大小的新薯。

“這塊田的主人呢?”他問。

一個老農顫巍巍走過來:“是小老兒的…”

“你施過什麼藥?”

“沒、沒施藥…就是按老法子,撒了點草木灰。”老農眼神躲閃,“但…但前陣子王老爺家派人來,說幫忙看看病,灑了些藥水。”

“藥水什麼顏色?”

“黃黃的,有點刺鼻…”

硫磺雄黃水。徐光啟心裡一沉。王家在“幫忙治病”——用晉王府暖房裡那種既防又催的藥方。

當夜,欽差行轅設在府衙東廂。徐光啟沒睡,對著兗州田畝圖看了半宿。書吏敲門進來,遞上一份剛查到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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