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47章 烏紗帽與良心(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3小時前

王家別院的大門在身後“哐當”合攏時,徐光啟才察覺自己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憤怒——一種混著噁心和悲哀的憤怒,像吞了只活蒼蠅,在胃裡翻攪。

馬車在石板路上顛簸,書吏忍不住低聲勸:“大人,何必如此決絕?那王懷禮在兗州一手遮天,得罪了他,咱們往後的差事…”

“差事?”徐光啟打斷他,聲音嘶啞,“你以為咱們是來當官的?”

書吏噤聲。

回驛館的路不長,徐光啟卻覺得走了半輩子。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見到利瑪竇帶來的《坤輿萬國全圖》時的那種震撼——原來世界那麼大,原來除了四書五經,還有幾何、天文、農學那麼多學問等著人去探究。那時候他就發誓,這輩子要做點實實在在的事,讓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少餓死幾個。

可如今,他六十有三,站在瘟疫橫行的田埂上,手裡捏著能救命的藥方,卻有人告訴他:別較真,烏紗帽更重要。

烏紗帽。

他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烏紗。紗是細羅的,邊沿已經磨損起毛,戴了八年了。摘下它,他依然是徐光啟,依然懂幾何,懂農學,懂怎麼救那些爛在地裡的紅薯。可戴上它,他卻是“徐大人”,是會被一桌酒席、一處園子、幾句軟話困住的囚徒。

馬車停了。驛館到了。

徐光啟下車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驛館門前的燈籠在風裡搖晃,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剛跨進門檻,就聽見後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隨行的年輕護衛迎上來,臉上帶著傷,衣襟被扯破了,“剛才…剛才有賊!”

“什麼?”

“兩個蒙面人,從後院翻進來,直奔大人的房間…”護衛語速很快,“屬下聽見動靜去攔,被他們打傷了。他們撬開書箱,把…把您那本《防治要則》的手稿搶走了!”

徐光啟腦子“嗡”了一聲。他快步衝進房間——書箱被撬開了,鎖頭歪在一邊,裡面空空如也。那些他熬了三夜,一個字一個字斟酌出來的防疫章程、藥劑配方、隔離流程,全沒了。

“追上了嗎?”

“追出兩條街,跟丟了。”護衛跪下,“屬下失職…”

徐光啟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他走到書箱前,彎腰撿起幾片散落的紙屑——是手稿最後一頁的邊角,上面還殘留著“輪作三年,忌連種”的字樣。

搶手稿。這比偷銀子狠多了。

沒有手稿,他去田裡靠嘴說嗎?那些複雜的藥劑配比、消毒流程、隔離範圍,光憑記憶能說清楚多少?就算能說清,地方官會信一個拿不出文書的老頭子嗎?

“大人,要不要報官?”書吏問。

“報官?”徐光啟苦笑,“報給趙知府?告訴他,王舉人可能派人偷了欽差的手稿?”

房間裡靜下來。只有燈籠的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映出一片慘淡的茫然。

許久,徐光啟慢慢直起身。他走到床邊,從枕下摸出個小布包——那是他離京前夜,宋應星塞給他的。當時宋應星說:“徐公,此行兇險,多備一手。”

布包裡是另一份手稿。字跡不同,內容卻一模一樣,連那些精細的配比圖都分毫不差。

“宋應星…”徐光啟喃喃。那個整天泡在藥罐和病株裡的江西舉人,竟比他這個宦海浮沉幾十年的老頭子,更懂人心險惡。

他展開手稿,一頁頁翻過。燭光下,那些工整的字跡像一道道堤壩,試圖擋住正在蔓延的瘟疫和人心裡的潰爛。

“來人。”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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