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50章 南洋的陰影(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9小時前

濠鏡澳的夏天又溼又熱。陸繹站在媽閣廟前的石階上,看著遠處葡萄牙人建的教堂尖頂,感覺自己像踏進了另一個世界——鹹腥的海風裡混著檀香、香料和某種陌生的體味,穿長衫的漢人、裹頭巾的馬來人、金髮碧眼的佛郎機人在狹窄的街巷裡擠成一團。

帶路的藥材商縮著脖子,指向前方一棟白色小樓:“就、就是那兒…保羅先生住的。”

小樓掛著塊木牌,上面用漢字和拉丁文寫著“聖保祿學院附屬診所”。門虛掩著,陸繹推門進去時,一股混雜著草藥和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屋裡很暗,只有靠窗的書桌旁點著支蠟燭,一個穿著黑色長袍、頭髮花白的西洋老人正在埋頭寫東西。

“保羅先生?”藥材商怯生生地喊。

老人抬起頭。他大概六十歲,深陷的眼窩裡嵌著雙淺灰色的眼睛,看人時有種學者特有的專注。“陳掌櫃?”他放下羽毛筆,站起身,說的是帶著閩南口音的官話,“藥材到了?”

“不、不是…”藥材商退到陸繹身後,“這位是…是京城來的陸大人,有事請教。”

保羅的目光移到陸繹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陸繹腰間的繡春刀上多停了一瞬。“錦衣衛?”他用葡萄牙語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換上禮貌的微笑,“請坐。喝咖啡嗎?”

陸繹搖頭,直接掏出那張從王懷禮書房找到的海圖,攤在桌上:“保羅先生認識這個嗎?”

保羅戴上眼鏡,湊近看。當他看到“荷人東印度公司”那幾個紅圈字時,眉頭皺了起來。“這是…巴達維亞到福建的航線圖。你們從哪得來的?”

“一個姓葉的中國人那裡。”陸繹盯著他的臉,“他說,曾向您購買過‘治薯瘟的方法’。”

保羅沉默了一會兒,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皮面筆記。“是的,半年前,有位姓葉的先生來找過我。”他翻開筆記,找到某一頁,上面用拉丁文和漢字混雜記錄著:

“天啟四年二月十七日,葉逢春來訪。言及中國北方推廣之新作物‘番薯’突發褐斑病,求防治之法。予示之硫磺、雄黃殺菌之理,並告之此病乃‘真菌’所致…”

筆記的空白處,還畫著簡單的菌絲結構圖。

“您把真菌的知識教給他了?”陸繹問。

“只教了基礎。”保羅合上筆記,“葉先生很聰明,一點就透。但他問得最多的不是怎麼治,是怎麼…讓病在特定時間發作。”

屋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市聲隱約傳來,像隔著一層霧。

“您告訴他了?”

“上帝不允許我這樣做。”保羅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我告訴他,科學應用於害人,是最大的罪孽。他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說…”老人回憶著,“他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陸繹從懷中取出那幅葉逢春的畫像:“是這個人嗎?”

保羅仔細看了看,點頭:“是他。但畫像上的他更年輕,也更…輕鬆。我見到他時,他眼下有很深的黑影,像很久沒睡好了。”

“他後來還來過嗎?”

“來過一次。一個月前,他突然又出現,問我有沒有荷蘭東印度公司編纂的《熱帶植病理》手稿。我說那是公司的機密資料,不可能外流。”保羅頓了頓,“但他好像已經知道些什麼,說‘巴達維亞的範·德森博士正在修訂第二版,手稿副本可能流出了’。”

範·德森。陸繹記下這個名字。

“您知道這個範·德森嗎?”

“知道一點。”保羅走回書桌,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他是萊頓大學的植物學家,受僱於東印度公司,常年往返於巴達維亞和荷蘭之間。去年他經過澳門時,我們見過一面。”他把信遞給陸繹,“這是他留給我的通訊地址。”

信是拉丁文寫的,陸繹看不懂。但信封上的地址很清楚:“荷蘭共和國,萊頓大學,植物學系,範·德森博士收。”

“他研究植物病害做什麼?”陸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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