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這兩個字在曬穀場上空迴盪,像敲響了一口鐘。
陳默沒笑。他走向田埂,那裡專門留了一壟沒挖,薯藤還青翠著。他蹲下身,扒開泥土,露出底下累累的塊莖——個個飽滿,最大的比成年男子的拳頭還大一圈。
“就這壟,”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等會兒當眾挖。讓所有人都看清楚,紅薯沒病,能長,能收,能救命。”
日上三竿時,官員和百姓都到齊了。曬穀場被圍得水洩不通,前排坐著六部九卿的堂官,後排站著從附近州縣趕來的農人,再往後是踮腳伸脖子的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壟待挖的紅薯上。
李三福親自下鋤。第一鋤下去,翻開泥土,露出三四個擠在一起的紅薯。人群發出低低的驚呼。第二鋤,又是一串。第三鋤…
“報數!”司禮監太監高喊。
“第一秤,三十一斤!”
“第二秤,二十八斤!”
一壟地挖完,過完秤,總數是四百七十斤——按大明畝制折算,畝產超過二十二石。曬穀場上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陳默就在這時看見了晉王。
朱求桂站在官員佇列的末尾,一身親王常服,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正隨著眾人輕輕鼓掌。但陳默注意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掃向田埂——不是看那些豐收的紅薯,是看田埂邊的泥土。
他在找什麼?毒粉的痕跡?還是…
陳默走下曬穀場的高臺,徑直走向晉王。
“王叔也來了?”他笑得很溫和。
“陛下親自主持秋收,臣豈敢不來。”晉王躬身,“況且…臣也有祥瑞要獻。”
他招招手,身後侍從捧上個錦盒。開啟,裡面是一株奇特的“雙生紅薯”——一根藤上結出紅、白兩色薯塊,紅如硃砂,白如羊脂,大小均勻,品相完美。
“此乃臣封地瑞氣所鍾,特獻陛下。”晉王朗聲道,“可見紅薯本為祥瑞,此前疫病,定是地方官養護不力所致。”
這話說得巧妙。既撇清自己,又把瘟疫責任推給徐光啟和地方官。
陳默接過錦盒,仔細端詳那株雙生薯。紅的自然,白得卻有些…過於純淨,像被漂過。“王叔有心了。”他合上盒蓋,“正好,今日皇莊豐收,王叔不妨多看看,多學學——看看怎麼種,才能種出這麼多,這麼好的紅薯。”
他把“這麼多”“這麼好”幾個字咬得很重。
晉王笑容不變:“臣遵旨。”
秋收大典繼續進行。分發種薯,宣佈賞格,當場煮粥分食百姓…熱鬧一直持續到午後。散場時,陳默故意落後幾步,看著晉王在侍從攙扶下登上馬車。
馬車啟動前,晉王忽然腳下一滑,險些摔倒。他低頭看向地面——那裡有些滑膩的黑色粉末,在午後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陳默遠遠看著,看見晉王彎腰,用指尖沾了點粉末,湊到鼻前聞了聞。
臉色瞬間白了。
那是“七日枯”真毒粉的殘渣——陸繹昨夜特意撒在那裡的。
馬車簾子迅速放下,車輪滾滾駛離。
陳默這才轉身,對身後的王承恩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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