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55章 七日枯(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2小時前

陶碗裡的淡黃色粉末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宋應星用銀勺挑起一小撮,撒進清水,粉末沒有立即溶解,而是像活物般在水面鋪開,形成一層極薄的、泛著虹彩的油膜。他用銀針輕觸,油膜破裂的瞬間,一股甜膩到發齁的香氣彌散開來——像熟透的荔枝混著腐敗的蜂蜜。

“就是它。”他放下銀勺,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七日枯’。主料是南洋一種叫‘腐心藤’的植物汁液曬乾磨粉,混了蜜糖增黏,還有…微量砒霜。”

陳默站在實驗臺對面,看著碗裡那層詭異的油膜:“砒霜?”

“對,但量很少,不是為了毒死人。”宋應星又往碗裡滴了滴醋,油膜迅速收縮,變成一團黏糊的膠狀物,“是為了破壞作物根系的表皮,讓腐心藤的毒素更容易滲入。這毒粉撒在土裡,遇水化開,七日之內,毒素沿根系上行,先爛塊莖,再腐莖葉——外表看不出來,直到第七天突然枯死,像被抽乾了魂。”

他頓了頓,補充道:“晉王暖房裡那些‘催發’實驗,用的恐怕是稀釋版本。而這一袋…”他指了指桌上那包從瘦子手裡換來的真毒粉,“是提純過的,劑量足夠讓十畝地絕收。”

實驗室裡只有燭火噼啪的輕響。窗外夜色濃重,遠處皇莊的燈火像散落的星子。

“能解嗎?”陳默問。

“解不了。”宋應星搖頭,“毒素入土即與黏土結合,七日不散。唯一的辦法就是換土——像咱們對南坡田做的那樣,三尺深的土全換掉。但普通農戶怎麼可能做到?”

所以這毒一旦撒下去,就是絕戶計。不僅今年絕收,未來三年那塊地都種不了紅薯,甚至種其他作物也會受影響。

陳默沉默地走到窗前。秋收大典的熱鬧已經散了,曬穀場上只剩幾個莊戶在清掃,燈籠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了晉王馬車前那一滑,想起了那張瞬間煞白的臉。

晉王知道毒粉被調包了。但他更怕的,恐怕是皇帝手裡有真毒粉——那意味著,他晉王府暖房的秘密,已經全暴露了。

“皇爺。”王承恩輕手輕腳推門進來,“陸繹的密報,剛送到。”

信很短,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的:

“臣已至松江。葉逢春三日前返家,閉門不出。然今晨其宅有異動——後門出兩輛馬車,載重箱四口,往碼頭方向。臣派人尾隨,見箱入‘鄭家商號’貨倉。查,該倉屬鄭芝龍麾下海商,專走日本、琉球線。”

“另,松江府衙書吏透露,葉逢春月前曾向知府申請‘出海勘驗農事’路引,批文已下,目的地…巴達維亞。”

巴達維亞。荷蘭東印度公司在亞洲的總部。

陳默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捲曲、焦黑。火焰在他瞳孔裡跳動,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要跑。”他輕聲說。

“帶著那本荷蘭手稿?”宋應星問。

“恐怕不止。”陳默走回實驗臺,手指敲著那包毒粉,“他可能還想把‘七日枯’的配方賣給荷蘭人——或者,從荷蘭人那裡換來更厲害的東西。”

實驗室裡空氣凝重。窗外的秋蟲還在不知疲倦地鳴叫,襯得屋裡更加寂靜。

許久,宋應星開口:“皇爺,若那本手稿真到了荷蘭人手裡…”

“那大明的農業,就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陳默接上他的話,“今天他們能用病害打擊紅薯,明天就能打擊水稻、小麥、棉花。不需要動一兵一卒,只要在關鍵時候撒一把粉末,就能讓一個省絕收,讓糧價暴漲,讓民心潰散。”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生物戰爭”案例。人類最古老的戰爭從來不是刀劍,是飢餓。而掌握讓人飢餓的技術,比掌握殺人技術更可怕。

“必須截住他。”陳默轉身,對王承恩道,“給陸繹回信:不惜一切代價,在葉逢春上船前攔住他。但記住——要活的。”

“那…若是鄭家的人阻攔?”

“那就告訴鄭芝龍在京的代表。”陳默語氣冷硬,“他兒子鄭成功還在朕手裡。是保一個葉逢春,還是保鄭家的未來,讓他自己選。”

王承恩領命退下。實驗室裡又只剩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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