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啟的奏摺是在秋收慶典後的第五天送到的。摺子寫得很剋制,但字裡行間透出的焦慮像紙背滲出的墨——他用了整整三頁紙,只算了一筆賬:
“臣據河南、山東、北直隸三省報,染瘟紅薯田計十二萬八千畝。依《防治要則》,每畝需施藥三次,每次需石灰二十斤、硫磺三斤。計需石灰七百六十八萬斤,硫磺一百一十五萬兩千斤。然三省官倉所儲,石灰不足百萬斤,硫磺不足十萬斤。缺口…巨大。”
“更甚者,奸商囤積居奇。臣遣人暗查,山東兗州、河南開封、北直隸保定三地,市面石灰價格已漲三倍,硫磺有價無市。有糧商王懷禮餘黨,暗中收購藥鋪存硫,轉藏於民宅,待價而沽…”
陳默把奏摺放下,看向坐在對面的宋應星:“宋卿,徐光啟算的賬,準嗎?”
宋應星手裡捏著個算盤,指尖在珠子上停了停:“只多不少。而且…這還沒算江南。若魏國公在南方如法炮製,需要的藥材還得翻倍。”
暖閣裡靜了片刻。窗外的秋陽很好,把御案上的奏摺照得一片金黃,但屋裡的空氣卻沉得能擰出水來。
“也就是說,”陳默慢慢說,“敵人燒了咱們的糧,現在還想掐斷咱們的藥。”
“是。”宋應星頓了頓,“但臣有個想法…或許可以不用硫磺。”
他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作物圖前,手指點在“葡萄”那欄:“西洋教士曾言,法蘭西國葡萄園多染黴病,農人用硫酸銅與石灰水混合噴灑,可防治。此液色如波爾多紅酒,故稱‘波爾多液’。”
“銅?”陳默皺眉,“大明產銅不多。”
“日本產。”宋應星轉身,“而且…鄭芝龍的船隊,常走日本航線。”
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陳默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鄭芝龍——那個盤踞東南沿海、亦商亦盜的海上梟雄,去年剛被“招安”,封了個游擊將軍的虛銜,實則仍控制著從福建到日本、琉球的海路。
用他,等於把防疫的命脈交到海盜手裡。不用他,幾百萬斤石灰硫磺的缺口,三個月內根本補不上。
“皇爺,”王承恩小聲提醒,“鄭芝龍在京的代表,前日遞過帖子,說想覲見…”
“說什麼事了嗎?”
“說是…進獻‘海外國器’,以表忠心。”
陳默笑了。什麼海外國器,不過是投石問路。鄭芝龍這種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最懂什麼時候該下注。
“傳他來吧。”他說,“順便…把戶部、工部的堂官也叫來。”
鄭家的代表叫鄭鴻逵,是鄭芝龍的族弟,三十出頭,精瘦幹練,說話帶著閩南口音但努力咬準官話。他帶來的“海外國器”是架單筒望遠鏡,黃銅鏡身,鑲嵌著玳瑁和象牙。
“此物名‘千里鏡’,紅毛番所造,於海上可觀十里外船帆。”鄭鴻逵恭敬呈上,“家兄得此物,不敢私藏,特獻陛下。”
陳默接過,把玩了一下,放在一邊。“鄭游擊有心了。不過朕現在關心的不是海上,是田裡——紅薯鬧瘟,缺藥,缺石灰硫磺。”
鄭鴻逵眼睛一亮,隨即垂下:“此事…草民略有耳聞。家兄在福建的商行,上月也收治了幾畝病薯,用的是…琉球產的硫磺。”
琉球硫磺。陳默和宋應星對視一眼。
“產量如何?”
“若急用,月內可調五萬斤。”鄭鴻逵頓了頓,“但海路險,倭寇、紅毛番時來騷擾,損耗頗大…”
這是在要條件了。陳默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鄭游擊想要什麼?不妨直說。”
鄭鴻逵躬身:“家兄別無他求,只願為陛下分憂。若陛下允准,家兄願以商船運硫磺、石灰北上,平價售與官府。所得銀兩…只求換些大明特產,比如絲綢、瓷器、茶葉,販往東洋,以補船耗。”
話說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他要官方特許的貿易權——用緊俏的防疫藥材,換獨佔對日貿易的資格。
”…可豈,制祖乃海!唐荒“:了住不忍庚長李書尚部戶
”。瘟鬧薯紅讓沒也制祖“,盞茶下放,他斷打默陳”。卿李“
。住噎庚長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