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喧譁散盡後,皇莊迎來了少有的安靜。曬穀場上的薯堆已經裝車運走,只留下些零星的碎塊和乾涸的泥印。田埂上,宋應星帶著學徒在採集最後一批樣本——那些病癒後又結出新薯的植株,他要留種,更要留記錄。
李三福沒參與這些。他坐在庫房門口的磨盤上,手裡捏著半塊冷掉的紅薯,眼睛卻盯著莊口那棵老槐樹。樹下蹲著個人,正就著瓦罐喝水,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數數。
那是新來的幫工,自稱姓周,叫周老四,說是河南逃荒來的,會種地,肯下力,要的工錢也少。李三福收留了他,因為秋收缺人手。但現在秋收完了,這人沒走,還留下來幫著翻地、清渠,幹得比誰都賣力。
太賣力了。李三福想。而且那雙眼睛…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過去。
周老四見他過來,放下瓦罐,站起身,微微躬著腰——是個老農見莊頭該有的恭敬姿態。但他起身的瞬間,李三福瞥見他左手虎口處有道新鮮的傷疤,形狀像個鉤子。
“手咋了?”李三福問。
“前兒翻地讓耙子劃的。”周老四把手藏到身後。
“我看看。”李三福伸出手。
周老四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出來。傷疤確實是新傷,皮肉還沒長攏,但邊緣規整,不像農具劃的,倒像…被什麼鐵器燙的。
李三福沒追問。他蹲下身,也舀了瓢水喝,眼睛卻瞟向周老四的腳——那雙布鞋的鞋幫上,沾著點淡黃色的泥,不是皇莊的土色,皇莊的土偏黑。這黃色,像…
“你從南邊來的?”他忽然問。
周老四一愣:“啊…是,河南。”
“河南哪?”
“歸德府。”
“歸德府哪縣哪村?”
周老四沉默了。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瓦罐邊沿,摳得指甲發白。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李莊頭,您別問了。俺就是個逃荒的,想混口飯吃。”
“逃荒的?”李三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逃荒的虎口有燙傷?逃荒的鞋上沾著湯山那邊的黃泥?”
周老四猛地抬頭。那雙一直低垂的眼睛此刻睜大了,裡面有驚恐,有絕望,還有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您…您認得這泥?”
“晉王在湯山的別院,後山就是這種黃泥。”李三福盯著他,“花匠老周,是你什麼人?”
這話像道雷劈下來。周老四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沒站穩。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眼淚卻先下來了。
“是…是俺堂兄。”他終於說,“三個月前,晉王府招花匠,他去了。走前跟俺說,幹完這趟就回家娶媳婦…可、可再沒回來。”
李三福的心沉下去。他想起了錦衣衛陸繹的話:晉王府暖房的花匠老周,被控制了。
“你咋知道他在湯山?”
“俺去尋過。”周老四抹了把臉,“裝成賣柴的,在別院後門蹲了三天。看見他出來倒藥渣,臉上有傷,走路瘸…俺想喊他,他看見俺,使勁搖頭,用口型說‘快走’。”他頓了頓,聲音發顫,“後來…後來晉王來皇莊獻祥瑞,俺遠遠看見了王爺身邊一個老花匠,雖然戴著帽子低著頭,可那走路的姿勢…就是俺堂兄。”
所以秋收大典那天,盯著晉王看的不是錯覺。
”…莊皇來你那“
”。會機等…等,腳下落莊皇在先,著想就?啥幹能,漢稼莊個一俺可“,頭拳了攥四老周”。他救想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