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74章 孫傳庭的練兵場(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10小時前

臘月的京郊,北風捲著雪沫,抽打在臉上像小刀子。孫傳庭站在一片略顯荒僻的校場上,望著眼前這“精挑細選”出來的兩千九百餘人,心頭如同灌了鉛。兵部調撥的“精兵”,多是京營汰換下來的老弱,或是各處衛所塞過來的“刺頭”、“兵油子”,年齡從十五六到四五十不等,高矮胖瘦,佇列歪斜,眼神里大多透著油滑、麻木或茫然。真正的青壯、老實肯幹的,幾乎一個也無。

他知道這是高尚書給他的“下馬威”,也是舊派將領們等著看的笑話。沒有抱怨,沒有去找皇帝訴苦,孫傳庭只是緊了緊身上的舊棉甲,對身旁幾位他費盡心力從兵部底層、國子監乃至京營中挖來的,同樣不得志卻有些想法的年輕軍官道:“人來了,就行。是鐵是鋼,煉了才知道。”

練兵,從他自掏腰包請來的幾個識字先生開始。他在校場邊搭起簡陋的蘆棚,每日操練前,先讓所有兵丁分批進去,學認最簡單的字:左、右、前、後、停、進、擊、鼓、金……以及更大的幾個字:“大明”、“武毅”、“軍紀”。他要的不多,只求這些兵在聽到號令時,能本能地對命令產生條件反射,並模糊地知道自己為何而戰——為身後這個國,為這支新軍的名號。

佇列訓練是重中之重,也是最枯燥、最易引發牴觸的。孫傳庭摒棄了舊式陣法花架子,只練最簡單的橫隊、縱隊、疏開、聚攏。要求只有兩個:快、齊。快,是反應快、動作快;齊,是排面齊、動作齊。為達目的,他用上了最笨也最狠的法子——練不好,全隊不準吃飯;練得好,當眾表揚,加餐加肉。他還從皇帝那裡學來一招,將“信任背摔”、“兩人三足”等現代拓展遊戲簡化改造,變成訓練間隙的“同袍協作遊戲”,勝者有賞。起初兵丁們覺得怪異可笑,但玩了幾次,在嬉笑怒罵中,彼此間的陌生與隔閡竟真的消融了些許。

最難的,是克服對火器的恐懼和糾正陋習。當第一批五十支改進型燧發槍從內試所秘密運抵時,孫傳庭親自演示。裝填、瞄準、擊發。震耳的槍聲和遠處的靶子碎裂,讓這些見過或聽過火銃炸膛的老兵油子們都嚇了一跳。孫傳庭不厭其煩地講解新槍的安全性、操作步驟,並制定了鐵律:訓練時,槍口永不指向自己人;裝填步驟必須嚴格按口訣來,錯一步,重罰;日常保養,責任到人。

他將這兩千九百人,按設想,暫編為五個“試訓營”。每營設火銃手兩哨,長槍刀牌手一哨,火炮及輔兵一哨。從最基本的持槍、裝填練起。燧發槍的裝填速度要求遠高於火繩槍,孫傳庭將其分解為取藥包、咬開、倒藥、裝彈、通條壓實、扳起擊錘等十幾個分解動作,要求所有人閉著眼都能完成。他親自拿著鞭子和沙漏,在佇列中巡視,吼得嗓子嘶啞。

一個月過去,這支雜牌軍竟也漸漸有了些模樣。雖然距離“精銳”相差甚遠,但至少站隊能站直了,號令能聽懂了,裝填動作也從最初的混亂不堪變得有了些節奏。更重要的是,孫傳庭堅持的“同食同訓”、賞罰分明,讓這些原本被當做“垃圾”拋來的兵丁,竟隱隱生出了一絲“我們不一樣”的歸屬感。

這日,王承恩奉旨前來巡視,還帶來了十支最新定型、做工更精良的燧發槍和配套的米尼彈樣品。試射之下,百五十步外依舊能穿透皮甲,精度也讓孫傳庭驚喜。他撫摸著溫熱的槍管,如同撫摸珍寶。

“孫大人,皇爺讓咱家帶話,”王承恩低聲道,“槍是好槍,但練兵之事,急不得,更亂不得。高尚書那邊,近日又有動作,似是串通了幾個御史,準備彈劾你‘苛待士卒、靡費糧餉、所練非戰陣之法’。皇爺讓你心中有數,練兵照舊,但行事更需謹慎,尤其錢糧賬目,務必一清二楚,滴水不漏。”

孫傳庭心中一凜,沉聲道:“請公公回稟陛下,臣明白。武毅營每一文錢、每一粒米,都有賬可查,有人可證。至於練兵之法,是非功過,他日校場之上,自見分曉。”

送走王承恩,孫傳庭回到校場,卻見自己的副手、一位從京營挖來的年輕千總急匆匆跑來,臉色難看:“大人,兵部剛來人,下了文書!”

孫傳庭接過一看,是兵部正式行文,以“武毅營編練需合舊制,兼顧遠近”為由,要求武毅營“汰換部分火銃,補足刀牌手、長槍手編制,火器與冷兵器比例不得高於五五之數”,並“著即選派熟悉舊式營操之教習進駐指導”。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不僅限制新式火器的比例,還要塞進人來干擾練兵!孫傳庭捏著文書,指節發白。他知道,這是高第見他練兵漸有起色,按捺不住,開始直接動用行政命令掣肘了。

“大人,怎麼辦?真要按他們說的改嗎?”千總急問。

孫傳庭沉默良久,緩緩將文書摺好,收入懷中。“陛下的旨意,是編練新式火器營。兵部的文書,是要求合舊制。”他目光掃過校場上那些正在寒風中練習裝填計程車兵,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我們,聽陛下的。一切照舊,加緊訓練。兵部派來的教習……來了再說。校場是我們的,規矩,我們定。”

他望向西苑內試所的方向,又想起皇帝說過的話:燧發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變革,在於使用它的人和圍繞它建立的體系。現在,人和體系剛剛有了點雛形,外部的壓力卻已如此迫近。他能頂住嗎?武毅營這棵幼苗,能在夾縫中長成參天大樹嗎?

就在這時,一名被他派去京城採買些零碎物件的親兵回來了,還帶回一個訊息:“大人,小的在城裡聽說,前幾天午門外那場熱鬧過後,南城山西會館那邊,好像住進了幾個山西來的大商人,出手闊綽,不僅打聽皇莊的事兒,還……還向人打聽,咱京郊是不是在練什麼新軍,用的火器厲害不厲害。”

孫傳庭瞳孔驟然收縮。山西商人?打聽新軍火器?這絕非尋常!聯想到王承恩帶來的警告,以及兵部這封迫不及待的掣肘文書,他嗅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反對新政的力量,不僅在朝堂上施壓,在地方上串聯,如今,竟然開始將觸角伸向這支尚未成型、本應高度保密的新軍了!

“此事還有誰知道?”他低聲問。

“小的就聽酒保隨口一提,沒敢多問。”

孫傳庭點頭,吩咐道:“此事到此為止,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從今天起,營門加雙崗,夜間加派暗哨。非本營人員,無我手令,一律不得靠近校場百步之內,尤其是陌生面孔,嚴加盤查!”

他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色,寒風更烈了。校場上的訓練號子聲依舊,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不僅要練好兵,還要防住來自暗處的冷箭。這練兵場,不知不覺間,已成了風口浪尖。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