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87章 京報記者的誕生(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4小時前

四月的《京華簡報》在書坊攤頭擺著,賣得依舊不錯,但陳默翻了幾期後,總覺得缺了點什麼。頭版多是朝廷政令的轉述或解讀,二版“格物淺談”和“爭鳴”欄目雖時有火花,但終究是士大夫的筆戰。三版偶有些市井趣聞或皇莊故事,也多是道聽途說,語焉不詳。

“王承恩,”他將最新一期簡報放在案上,“你說,這報上寫的‘東市菜價平穩’、‘漕運通暢’,是撰稿人親自去東市問過價,去碼頭看過船嗎?”

王承恩一愣:“回皇爺,多是順天府或戶部提供的文稿,或是訪員聽聞……”

“聽聞?”陳默搖頭,“三人成虎,聽聞豈能作準?朕要的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自核實的‘新聞’。”他想起前世那些跑社會新聞的記者,“得有一批人,專司探訪市井百態,記錄真實情形,不避善惡,不偏不倚。可稱……‘訪事員’。”

“‘訪事員’?”王承恩覺得這詞新鮮,“皇爺的意思是,讓他們像錦衣衛暗探般去打聽?”

“不,不是暗探。”陳默糾正,“是明訪。可以亮明是為《京華簡報》採寫新聞。他們要看,要問,要記,然後如實寫出來。當然,有些敏感之事需隱去姓名、細節,但事實不能歪曲。”他越說思路越清晰,“這樣,先從內書房選三個識字、機靈、年紀小些、出身市井的小太監。再從宮外,找兩個屢試不第、但文筆通順、家境貧寒、肯放下身段的文人。組成一個‘採訪組’,歸你直管。朕親自來教他們,何為‘新聞’。”

王承恩領命,心中卻有些嘀咕:讓太監和落魄書生去滿街打聽事,還寫出來登報?這成何體統?但皇帝興致勃勃,他只能照辦。

三日後,西苑一處僻靜院落。三個小太監(分別叫小竹子、小榛子、小栗子)和兩個青衫洗得發白的文人(一個叫吳承志,考了五次舉人不中,以抄書為生;一個叫馮夢桂,原是個童生,家道中落後在茶館幫人寫狀子為生),忐忑不安地站在院裡。

陳默依舊穿著常服,坐在石凳上,看著這五人組合——太監帶著未脫的稚氣和宮牆內的謹小慎微,文人臉上則是困頓生活打磨出的世故與殘留的清高。

“知道叫你們來做什麼嗎?”陳默開口。

五人搖頭。

“叫你們來做‘訪事員’,就是替《京華簡報》去市井間尋找、記錄、驗證新聞的人。”陳默儘量用他們能懂的話解釋,“以後,你們不必只坐在屋裡等文稿。要走出去,去街市、碼頭、茶館、店鋪、乃至尋常巷陌,去看百姓在做什麼、說什麼、煩惱什麼、歡喜什麼。然後,把看到的、聽到的、核實過的,用最明白的話寫下來,登在報上。”

小太監們眼睛亮了亮,覺得可以出宮逛逛,似乎不錯。吳承志和馮夢桂卻面面相覷,文人去幹這種“包打聽”的活計?

陳默看出他們的心思:“覺得有辱斯文?錯了。聖人有云‘民為貴’,不去親眼看看民情,如何知民生疾苦?你們寫的文章,不是給自己看,是給千萬百姓看。寫得真切,能幫人解惑,能促人向善,能揭人弊端,這功德,不比中舉人小。”

這話讓兩個文人神色稍緩。

“朕教你們幾條規矩。”陳默豎起手指,“第一,多問多看,不輕信一面之詞。賣菜的抱怨稅重,你得再去問問收稅的吏員,查查稅則。第二,記錄要詳實。時間、地點、人物(可化名)、事情經過,儘量清楚。第三,遇到不平事,可以寫,但不要妄下斷語,擺出事實,讓讀者自己評判。第四,涉及官員、勳貴、宮闈的傳聞,格外謹慎,必須有確鑿證據或多方印證方可下筆,否則寧可不寫。第五,自身安全要緊,遇到危險,先退回來。”

他講得細緻,五人聽得認真,小太監們拼命點頭,吳承志和馮夢桂也漸漸品出些門道,這似乎……是一門新學問。

接著是實操。陳默假設了幾個場景:糧店前有人爭吵說短秤、茶館裡流傳某官員貪墨傳聞、城門口新貼了告示百姓議論紛紛……讓他們分別扮演“訪事員”和“被訪者”,練習如何提問、如何觀察細節、如何辨別真偽。小竹子膽小,問話細聲細氣;小榛子機靈,但容易添油加醋;吳承志書生氣重,開口就是“之乎者也”;馮夢桂在茶館混過,倒是最快進入角色,問話圓滑老道。

陳默一一指點糾正:“小竹子,問話要清晰大聲,但態度要客氣。”“小榛子,聽到什麼記什麼,不許自己編。”“吳先生,說話要像對街坊拉家常,別拽文。”“馮先生,你很好,但要注意別被人牽著鼻子走,多問幾個為什麼。”

訓練了三天,陳默覺得勉強可以“出師”了。他交給採訪組第一個任務:“去跟著漕糧入京,從通州碼頭卸船開始,一直跟到糧入太倉。看看整個過程需要多少人、多少時辰,中間有沒有耽擱,運糧的力夫工錢幾何、吃得如何,管事的官吏如何行事,百姓對漕糧有何說法。三日內,交一篇《漕糧入京記》給朕。”

五月初,漕船抵達通州。採訪組五人開始了第一次實戰。小太監們初時緊張,但混在人群中,看什麼都新鮮。吳承志和馮夢桂分工,一人負責記錄流程和數字,一人負責採訪各色人物。

他們看到了壯觀的卸船場面,也看到了工頭對力夫的呼喝剋扣;聽到了運軍抱怨“漂沒”(損耗)銀兩被層層截留;採訪了等著買平價糧的百姓,聽他們嘮叨往年糧價波動之苦;甚至還目睹了一個小吏向船頭索要“驗船錢”的嘴臉。吳承志起初憤慨,想當場駁斥,被馮夢桂拉住,使眼色示意“記下來”。

三天後,一篇近兩千字的《漕糧入京二十四時辰》初稿擺上御案。陳默仔細閱讀。文章以時間為主線,從漕船靠岸寫起,詳細描述了卸糧、裝車、陸運、入倉的每個環節,穿插了運軍、力夫、小吏、百姓的鮮活對話,資料具體(如卸船速度、車輛數目、工錢數額),也客觀記錄了途中目睹的弊端(剋扣工錢、索要陋規)。文筆雖還顯稚嫩,但勝在真實生動,有細節,有溫度,也有冷靜的觀察。

陳默提筆修改了幾處過於情緒化的表述,將某些具體人名、官職隱去,但保留了事實。他對王承恩道:“發下一期頭版。告訴採寫的人,寫得不錯。特別是……”他指了指文中一段關於力夫老錢領到被剋扣後只剩十五文工錢時嘟囔“還不如要飯”的描寫,“這樣的真話,難得。”

文章刊登,立刻引發轟動。讀者第一次如此直觀、細緻地看到關係京師命脈的漕運全過程,也看到了光鮮流程下的陰影。普通百姓覺得“說得太對了,那些衙役就是這德性”;運糧相關的官吏兵丁則緊張不安,生怕自己被對號入座;順天府和戶部的官員更是臉上無光——報道雖未點名,但問題暴露在陽光下,他們難辭其咎。

順天府尹周堪庚看到報紙,又羞又惱,立刻派人嚴查文中提及的碼頭工頭和索賄小吏,迅速懲處,並將整改情況“主動”透露給採訪組,希望他們“後續報道”。戶部也下文重申漕運紀律。

首次出擊,影響顯著。吳承志和馮夢桂拿到皇帝賞賜的潤筆銀時,手都在抖——這錢比他們抄書寫狀子乾淨,也更有成就感。小太監們更是興奮,覺得出宮辦差,還能寫文章登報,是了不起的本事。

然而,就在採訪組躊躇滿志,開始籌劃下一個選題(暗訪京城賭坊)時,陰影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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