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85章 第一盞路燈(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9小時前

紫禁城的夜晚,被重重宮牆和無數燈籠分割成一片片孤島般的光明,而宮牆之外,則是沉入墨汁般濃稠的黑暗。陳默在批閱奏章的間隙,偶爾會踱到乾清宮高階上,望向南方。那裡,除了零星幾點更夫燈籠的幽光如螢火蟲般飄移,便只剩下無邊的黑,以及黑暗中隱約傳來的、被距離模糊了的犬吠、嬰啼和某些難以名狀的窸窣聲。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東京夢華錄》,那句“夜市直至三更盡,才五更又復開張”曾讓他對宋時的繁華心生嚮往。如今的大明京師,宵禁雖因他的默許有所鬆弛,但入夜後絕大多數街道依舊一片死寂,商鋪打烊,行人絕跡——黑暗本身,就是最大的禁令。

“王承恩,”他收回目光,問侍立一旁的太監,“你說,為何京城不能有夜市?為何不能有長明的街燈?”

王承恩一愣,小心答道:“回皇爺,夜間漆黑,盜匪易藏,火燭亦易引發火災,故而歷代皆行宵禁,以保平安。”

“因噎廢食。”陳默搖頭,“盜匪因黑暗而藏,那就驅散黑暗。火燭易引發火災,那就造更安全的燈。”他沉吟著,“西洋人有種‘氣死風燈’,琉璃罩,防風,可是?”

“確有此物,多為富貴人家夜間行路所用,價昂且亮小,難照遠。”

“若是將燈做大,掛於街巷高處,定期添油,派人巡查維護,可行否?”陳默的思緒開始具體化,“選幾條要緊的、商鋪多的街道試點。燈要亮,要穩,要能防風防雨。”

王承恩覺得這想法匪夷所思,但不敢反駁,只道:“皇爺聖慮深遠。只是……油料耗費,維護人力,皆是開支。且琉璃大罩,所費不貲。”

“開支可以算,東西可以造。”陳默來了興致,“傳徐光啟、宋應星,還有工部精通營造、琉璃的匠作頭目,明日到西苑議事。”

次日,西苑一處臨水軒榭。徐光啟、宋應星,連同工部營繕司的幾位老匠頭,圍著石桌上幾張皇帝親繪的簡陋草圖,低聲討論。

草圖上是幾種“路燈”設想:有高杆懸挑式,有牆壁嵌掛式,核心都是一個帶琉璃罩的燈體,透過滑輪或鉸鏈可升降以便添油維護。

“陛下,”徐光啟最先開口,“此物原理簡單,然有三難。其一,燈油。常用菜油、豆油,煙大光弱,且價昂。松明、蠟燭更不適用。其二,琉璃大罩,燒製不易,易碎。其三,長夜點燈,油盡燈滅,需有人定時巡查添換,人力耗費巨大。”

宋應星補充:“臣聞東南海商提及,南海有巨魚曰‘鯤’,其脂可熬油,燃時明亮少煙,且耐燒。或可一試。只是此物難得,價高。”

“鯨油……”陳默點頭,這時代已有利用,“可用,但非長久之計。可嘗試混合其他植物油,或改進燈芯、燈碗設計,提高燃燒效率。”他看向琉璃匠頭,“琉璃罩,能否做得輕薄些,加些縱橫稜線加固?哪怕不那麼透亮,結實耐用為要。罩頂可設小孔透氣排煙,但需有防雨帽簷。”

匠頭們交頭接耳,最後一位老匠人道:“陛下,輕薄琉璃易燒,但冷卻時易裂。或可嘗試模具壓制,做出帶加強筋的罩子,雖不甚美觀,但應能耐用。罩口與燈座結合處,用耐熱膠泥和銅箍密封,應可防風。”

“好!就這麼試!”陳默拍板,“先在皇莊琉璃廠試製燈罩和燈座。油料,先用上好菜油混合少量鯨油試驗。選址……就在棋盤街到正陽門那段,商鋪密集,行人多。先裝十盞試試。”

他轉向王承恩:“告訴順天府,試點路段,夜間宵禁暫緩,允許商鋪適當延長營業,但需加派巡夜兵丁。燈油、維護費用,先從內帑出。每盞燈旁立個小石碑,刻上‘天啟某年置,百姓共護之’。”

命令一層層下達。皇莊琉璃廠暫停了部分器皿生產,在胡永祿派來的技師協助下,開始試製帶稜紋的桶形琉璃罩。工部匠作則打造銅質燈座、升降滑輪和堅固的木製燈杆。徐光啟和宋應星一頭扎進了燈油配比和燈芯材料的試驗中。

訊息不脛而走。京城百姓聽說皇上要在街上點“長明燈”,還要開夜市,議論紛紛。有人說皇上“與民同樂,聖明”,有人嗤笑“勞民傷財,異想天開”,更多的則是好奇觀望。

半月後,第一批十盞路燈的部件製備完成。安裝那日,棋盤街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工部匠人當著眾人的面,將三丈高的杉木燈杆深埋固定,安裝上黃銅燈座和滑輪,最後小心翼翼地套上那隻略顯粗糙但足夠大的稜紋琉璃罩。燈碗內注滿了清亮的新型混合油,燈芯是特製的多股棉線。

黃昏時分,順天府尹周堪庚親自到場。在無數目光注視下,匠人用長杆鉤下燈罩,點燃燈芯,再緩緩升起。橘黃色的火焰在琉璃罩內穩定燃燒起來,透過稜紋,將溫暖明亮的光暈灑向四周數丈範圍。

“亮了!真的亮了!”人群中爆發出驚歎和歡呼。

一盞,兩盞,三盞……十盞路燈次第點亮。原本入夜後便陷入昏暗的棋盤街,驟然被這十團光暈連線起來,形成一條罕見的光帶。光線雖不如白晝,但足以清晰照見路面、招牌和行人的面孔。早已得到通知的幾家茶館、酒肆、糕點鋪子,試探性地掛出燈籠,延長了營業。膽大的行人開始在光亮的街道上走動,孩子們興奮地在燈下追逐影子。

陳默沒有親臨,但王承恩回來詳細描述了現場景象。“皇爺,百姓歡喜得很。許多鋪子掌櫃都說,若夜夜如此,生意定能好些。”

“歡喜就好。”陳默也鬆了口氣。這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告訴順天府,加強巡邏,防火防盜。燈油每日添換,琉璃罩定期擦拭。若有損壞,及時更換並記錄原因。”

路燈點亮的前幾夜,成了京城一景。不僅試點街區的百姓蜂擁而至,連其他城區的居民也扶老攜幼趕來“看燈”。夜市果然有了雛形,賣糖人的、吹麵人的、煮餛飩的、賣針頭線腦的小攤冒了出來,雖規模不大,卻生機勃勃。順天府加派的巡夜兵丁精神抖擻,治安反而比往常更好——歹徒似乎也不習慣在這麼亮的地方作案。

然而,就在第三夜,出了岔子。

子時前後,更夫老趙巡邏到棋盤街中段時,忽然發現有兩盞燈滅了。起初以為是油盡,但走近一看,燈罩完好,燈碗裡油還剩小半,燈芯卻齊根斷了,斷口整齊,像是被什麼利器剪的。更蹊蹺的是,燈杆下方發現了一些凌亂的泥土腳印,和幾個深深的、類似竹竿或鐵桿戳地的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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