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100章 煙火下的暗流(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14小時前

八月十五,中秋。一輪滿月早早懸在紫禁城的飛簷之上,清輝灑遍九重宮闕。今年的中秋,因著同樂園、閱微堂、平糶點這些新鮮事,京城百姓臉上的笑容似乎比往年真切了幾分。皇帝下旨,特許在正陽門外至大明門間的御街廣場,舉辦一場盛大的煙花表演,與民同樂。申時剛過,廣場周邊已是人山人海,扶老攜幼,摩肩接踵。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人們的談笑聲,匯成一片喧騰的海洋,空氣中瀰漫著月餅、瓜果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戌時正,皇帝攜張皇后及幾位妃嬪,登上了正陽門城樓。樓下廣場上,萬頭攢動,見聖駕現身,山呼萬歲之聲如潮湧起,聲震屋瓦。陳默身著常服,微笑著向下方揮手致意。張皇后在一旁輕聲道:“陛下,今日這景象,真是太平年歲。”陳默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歡騰的人群,投向西北方沉沉的夜色,那裡是陝西的方向。

王承恩上前請示:“皇爺,吉時已到,是否開始?”

“開始吧。”陳默收斂心神。

令旗揮下,廣場四周數十處預埋的煙花陣地同時點火。霎時間,尖銳的呼嘯聲劃破夜空,緊接著,千百朵絢爛的光之花在墨藍的天幕上轟然綻放!金色的菊,銀色的柳,紅色的牡丹,紫色的羅蘭……流光溢彩,此起彼伏,將整個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人群爆發出陣陣驚歎與歡呼,孩子們興奮地跳躍,指著天空叫嚷。

陳默也仰頭看著,那璀璨卻短暫的美麗,讓他心中莫名湧起一絲感慨。這盛世煙火,能照亮多少角落?又能掩蓋多少陰影?他側身對王承恩低語:“潛火軍和兵馬司的人,都安排妥當了?”

“回皇爺,潛火軍全員戒備,水龍就位;五城兵馬司加派了三倍人手維持秩序,各緊要路口均有把守。太醫院的急救點也設了五處。”王承恩低聲回稟,“駱養性的人,也混在人群中。”

煙花表演進入高潮,最大的一批“組合焰火”被點燃,空中呈現出簡單的“國泰民安”字樣圖案,引發更猛烈的歡呼。然而,就在這最喧鬧的時刻,城樓下人群的邊緣處,忽然傳來一陣孩子的尖聲哭喊和婦人的焦急呼喚——幾個孩童與家人被人潮衝散了!

附近的潛火軍兵士反應極快,數人立刻手挽手形成人牆,隔開湧動的人流,另外幾人迅速循聲擠過去,高聲呼喊維持秩序,很快找到了那幾個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將他們護送到焦急萬分的父母身邊。整個過程不過片刻,騷動便被迅速平息,並未引起大範圍恐慌。

城樓上,陳默看得分明。他微微頷首:“應急響應,還算迅捷。但若真有更大亂子……”話未說完,他搖了搖頭。

煙花持續了約半個時辰,終於漸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與先前的甜香混合成一種奇異的氣味。人群開始意猶未盡地散去,帶著滿足的談笑聲,匯入京城的大街小巷。廣場上留下滿地的碎紙屑、果殼和踩掉的鞋子。大批清運夫早已待命,立刻開始打掃。

喧囂散盡,御街廣場恢復了空曠寂靜。清運夫老葛和他的搭檔,正埋頭清理著一片狼藉。忽然,老葛的掃帚碰到一個硬物,撿起來一看,是個手臂粗細、一端焦黑的厚紙筒,是未燃盡掉落的煙花殘骸。這很常見,他正要隨手扔進垃圾車,卻感覺這紙筒入手分量不對,比尋常煙花筒沉得多,而且紙質異常堅韌,浸了火硝也不易碎。

“老劉,你瞅瞅這個。”老葛把紙筒遞給同伴。

老劉就著燈籠光仔細看了看,又掂了掂,還用指甲摳了摳筒壁殘留的一些黑色粉末,放到鼻尖嗅了嗅。“咦?這味兒……不對啊。官制煙花用的硝磺配比咱聞過,不是這個衝勁兒。這黑粉裡,好像還摻了別的東西,有點……有點像以前在邊鎮見過的,那種韃子用的劣質火銃藥,勁兒大,但煙濃味衝。”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出不對勁。他們又在這片區域仔細搜尋,竟又找到了三四個類似的異常煙花筒,散佈在不同位置。老葛想起坊正交代過,發現任何異常都要上報,便趕緊將這幾個特別的筒子小心收集起來,天亮後交給了巡街的兵馬司差役。

差役不敢怠慢,層層上報。當天下午,這幾個異常煙花筒就擺在了駱養性的案頭。一同送來的,還有一份火藥局工匠的初步查驗報告:筒內殘留火藥成分複雜,硝石純度極高,但硫磺和木炭配比異常,且摻雜了少量口外某處特有礦場出產的、能增強爆炸威力的稀有礦物質。這種配方和原料,絕非朝廷火藥局或民間合法作坊所能擁有。

“口外礦產……增強威力……”駱養性盯著報告,眼神冰冷。他立刻聯想到正在追查的晉商“忠信隆”,聯想到恭順侯府,聯想到那些試圖運出京城的“貨物”。這些異常煙花,是偶然混入,還是……有人刻意利用這場全城矚目的盛會,在試驗或展示某種改良的、威力更大的火藥配方?甚至是在傳遞某種訊號?

幾乎與此同時,幾份加急密報被同時送入了宮中。

第一份,來自陝西韓爌,八百里加急,內容觸目驚心:“臣甫抵陝北,賑糧車隊三遭劫掠,匪徒進退有據,器械較精,非尋常饑民。查,有白蓮教妖言惑眾跡象,裹挾流民。延綏鎮副將王某某(名字被墨點隱去),與當地糧紳過往甚密,賑糧調配屢生枝節。情勢危急,恐非僅天災,更有人禍煽惑,請陛下速決。”

第二份,來自駱養性監控閱微堂的手下:“目標‘李文’於昨日,即中秋當日,最後一次歸還書籍後消失。其落腳點為一租賃民居,已人去樓空,僅留灰燼一堆,焚燒徹底。鄰人言,前夜曾有數輛馬車前來裝載物品。查車轍印,沉重,指向東便門方向。”

第三份,來自監視恭順侯府的暗樁:“中秋夜,侯府西北角小院燈火通明至丑時,內有持續輕微金屬敲擊及打磨聲,間有低沉人語。子時前後,有三輛馬車從後門出,裝載長條形重物,覆以草蓆,出城往通州方向。跟蹤至中途,於林道遭伏擊,對方手段狠辣專業,我們的人……一死兩傷,目標丟失。”

第四份,來自山西的線人:“‘忠信隆’東家李萬財,確認已於五日前秘密離開平陽,隨身帶有精幹護衛及數名疑似工匠之人。其最終目的地不明,但沿途有與口外馬幫聯絡跡象。另,李在離晉前,曾與大同鎮某參將密會,內容不詳。”

四份密報,像四塊冰冷的巨石,接連投入陳默的心湖。他獨自坐在乾清宮西暖閣裡,窗外月光依舊明亮,卻再無方才城樓上觀賞時的片刻閒適。陝西的民變已現刀兵與邪教的影子;閱微堂的情報老鼠在眼皮底下溜走,去向與侯府神秘車隊方向重合;恭順侯府的中秋之夜在加工什麼?運走了什麼?晉商頭子李萬財的動向,與口外、與邊鎮將領勾連,他想幹什麼?還有那些出現在皇家煙花表演中的、成分可疑的“試驗品”……

所有這些線索,看似獨立,卻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一條由山西商幫主導、勾結邊鎮將領、滲透朝中勳貴、甚至可能牽連白蓮教等勢力的,集走私、情報蒐集、資源掠奪、乃至顛覆破壞於一體的黑色網路。而皇帝登基以來推行的諸多新政,尤其是觸及軍事、經濟核心利益的舉措,無疑極大地威脅到了這個網路的生存,促使他們加快了行動,甚至可能鋌而走險。

王承恩悄無聲息地進來,換上一杯熱茶,低聲道:“皇爺,夜深了……”

陳默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大明疆域圖上,手指從陝西延安,劃到山西平陽,再到北京,最後停在遼東的方向。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傳旨。”

王承恩立刻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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