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展開,裡面是一枚銅製腰牌。正面刻著“戶部清吏司”,背面卻有一行小字:“忠賢敬制”。
陳默拿起腰牌,在掌心掂了掂。冰涼,沉重。
“東廠的遺物。”他輕聲道,“魏忠賢倒臺半年了,還有人留著這玩意兒。是念舊,還是……另有所圖?”
他將腰牌丟回給駱養性:“繼續盯著李長庚,但別驚動他。朕倒要看看,這位老尚書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駱養性領命退下。暖閣裡又只剩君臣二人。
徐光啟臉色發白:“陛下,李尚書他……”
“李長庚在戶部二十年,歷經三朝,能穩坐尚書之位,靠的不是算盤打得精。”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開始飄落的細雪,“他是一張網上的結。動他,就會扯出一大片。”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但朕既然要清賬,就不能怕扯破網。徐光啟——”
“臣在。”
“朕給你加一道護身符。”陳默從腰間解下一塊龍紋玉佩,“這是朕隨身之物。從今日起,你出入可帶四名錦衣衛暗隨。太倉庫的核算,繼續,而且要加快。朕不要你查一百年,朕要你查永樂到現在的所有‘常例虧空’——就是那些每年都發生、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的‘損耗’。”
徐光啟雙手接過玉佩,觸手溫潤,卻覺得有千斤重。
“那李尚書……”
“朕親自會會他。”陳默走回桌邊,抽出一張空白的宣紙,提筆蘸墨,“七十萬兩白銀不會憑空消失。它一定變成了別的東西——田地、宅院、古董、海外珍寶。而這些東西,最終都會留下痕跡。”
他在紙上寫下兩個字:晉商。
又寫下:徽商。
墨跡未乾,在宣紙上緩緩洇開。
“陛下是懷疑……”
“朕不懷疑任何人。”陳默放下筆,“朕只看證據。而你,就是朕的眼睛。”
徐光啟深深一揖,退出暖閣。當他穿過乾清宮前的廣場時,雪下得更密了。他下意識地回頭,看見西暖閣的窗後,皇帝的身影依然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此刻的陳默,正盯著紙上那兩個字。
晉商。徽商。
大明兩大商幫,一個掌控北方的鹽、鐵、糧,一個壟斷南方的茶、絲、典當。他們的觸角早已伸進朝堂,與各級官員結成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歷代皇帝不是不知道,只是這網路太大、太深,牽一髮而動全身。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陳默輕聲自語,“而現在,時候到了。”
他伸手推開窗戶,寒風捲著雪片撲進來,吹得桌上紙張嘩啦作響。
王承恩忙要關窗,被他阻止。
“承恩,你說……”陳默望著漫天飛雪,“是這雪乾淨,還是算盤珠乾淨?”
小太監愣了愣,小心答道:“雪……雪雖白,落在地上,終究會髒。算盤珠……奴婢不懂。”
陳默笑了:“算盤珠啊,本身是乾淨的。但撥算盤的人,手不一定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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