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陛下。”李長庚先對御座一揖,又轉向同僚,“諸位同僚,老臣執掌戶部二十年,深知錢法之弊。今日陛下所創新幣,老臣以為,至少有三利。”
他豎起三根手指,聲音雖然蒼老,卻清晰可聞:“其一,防偽之利,陛下已明言,老臣不再贅述。其二,便民之利。現行銀錠需稱重、驗色,交易繁瑣。此銀元重量、成色統一,一枚便是一圓,童叟無欺。其三……也是最緊要的——”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面色不豫的御史:“此幣若推行,可逐漸取代雜色銀錠、私鑄銅錢,將鑄幣權徹底收歸朝廷。屆時,市面上錢幣統一,物價穩定,國庫歲入也不必再受‘火耗’‘折色’之蝕。此乃富國強兵之基!”
最後一句,他說得鏗鏘有力。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陳默深深看了李長庚一眼。這老臣,是在用他的方式報效。
“陛下。”葉向高終於開口了,聲音沉穩,“新幣之利,臣等漸明。然變法事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可否……徐徐圖之?”
陳默知道,這是首輔在給雙方找臺階下。
“葉先生所言極是。”他順勢道,“朕亦無意即刻全盤更張。這樣吧——”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新幣先在京師試行鑄造十萬枚,與舊錢並行流通三個月,觀其效、察其弊。第二,試行期間,新舊錢幣可按官定比價自由兌換,絕不強徵。第三,三個月後,朕會再開朝會,屆時以試行結果定奪是否推廣。”
他環視百官:“如此,眾卿可還有異議?”
高攀龍還想說什麼,被孫慎行用眼神制止。老首輔葉向高沉吟片刻,躬身道:“陛下聖明,老臣無異議。”
“臣等無異議。”百官齊聲。
“好。”陳默坐回龍椅,“那便如此定下。徐光啟——”
“臣在。”徐光啟出列。
“你兼領鑄幣局督辦,與工部協同,一月內鑄齊十萬新幣。”
“臣領旨。”
散朝的鐘聲敲響時,陳默看著百官魚貫而出,目光落在李長庚佝僂的背影上。老尚書走得慢,不時有同僚上前搭話,他一一拱手回應,神色平靜。
王承恩小聲說:“皇爺,李尚書今日……倒是出了力。”
“他在賭。”陳默淡淡道,“賭朕能贏,賭這新規矩能成。賭贏了,他不僅能將功折罪,還能在史書上留下個‘變法功臣’的名聲。”
“那若是賭輸了呢?”
“他不會輸。”陳默站起身,袖中的手捏著一枚偷偷留下的銀元試樣,“因為朕輸不起。”
他走出皇極殿,陽光正好,照在宮殿的金頂上,晃得人眼花。
一個時辰後,首輔值房。
葉向高摘下官帽,放在案上,對坐在對面的孫慎行嘆了口氣:“你說,陛下為何非要鑄這帶像的錢幣?真只為防偽?”
孫慎行沉默良久,才道:“依我看,防偽是實,立信更是實。”
“立信?”
“新幣上有陛下的臉。”孫慎行緩緩道,“百姓用這錢,便會記得這是‘天啟錢’。若錢幣精良,物價穩定,百姓自然念陛下的好。若錢幣濫發,物價沸騰……”
他沒說下去,但葉向高已經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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